江婉莹手抖声颤,实在难以下笔,推辞道: “陛下名讳怎敢……”
萧景飏宠溺浅笑,与她挤到一张方椅上。将人圈在他怀里,以他右手持起她的右手,挥毫落笔。
江婉莹火急火燎撇清自己:“这字是陛下写的,与我无关。”
“好好好,都是我写的。”萧景飏含笑绵绵,一笔一划勾勒出自己的名字。
墨走蜿蜒,一气呵成笔底春风。
末了,又执手将江婉莹三字写在一旁。口吻欢愉道:“可惜了,若是朱色笺纸,正好写下合庚帖。”
提起合庚帖,不免想起颜安如。
接踵而至,浮现的是萧景华最后哀求的场景。
他烦躁低眸,雪白的宣纸甚是扎眼。
白纸黑字像极了丧事所用的挽联,登时心生不快。更觉碍眼晦气不吉利,抓起宣纸将其撕了个稀碎。
江婉莹暗自腹诽,当真是伴君如伴虎。这一夕间,他又与她置什么气。
合庚帖,那只能是发妻三书六聘能有的规制。她一个末等才人,可不会心比天高,去想这些遥不可及之事。
萧景飏将碎纸揉成一团,丢到了书箱一旁。面上恢复柔和,问道:“阿莹,你的生辰是哪日?”
这是问她的生辰八字?
江婉莹被他抱紧,悬着的心放下。看来不是在与她置气,如实淡笑道:“八月初九。”
萧景飏摇头晃脑,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哦?那你可知,我的生辰是哪日?”一手去拨弄她鬓角垂着的青丝,持起在她雪颈间作乱。
惹得江婉莹怕痒,忍不住在他怀里扭动,咯咯娇笑打趣道:“难道陛下的万寿节,还要向我讨贺礼不成?”
她捉住不安分的手腕。
“贺礼”二字,令萧景飏眼神陡地一亮。手指张合,那缕青丝翩然归于原处。
自出生以来,他便身份尊贵。从世子到太子,再到如今的皇帝,每一年的生辰皆会收到无数百官讨好的奇珍异宝。
司空见惯了皇家的富贵,钱财于他向来是身外之物。
他眼中溢出期盼,腾出一只手揽在她肩头,郑重其事道:“无论你送何物,我定会如你一般当作珍宝,日日贴身带着。”
这可让江婉莹懊悔,怪自己心直口快。甚至有些灰心丧志,垂首避着他期许的目光。
他一个皇帝有金山银山,她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贺礼。
第108章
半晌, 萧景飏见她一声不吱,大有窘迫之态。
刹那间看穿她的为难,好声好气耐心道:“贺礼, 最重心意, 并非是奇珍异宝才行。哪怕是块汗巾, 于我眼中亦是无价之宝。”
他这是问她要绣品?她的女红还算不错。
可在尚仪局技艺高超的绣娘面前, 简直是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一阵天人交战,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哪有再推辞的道理。喜笑颜开对上含情脉脉的眼眸, 答应道:“那就送陛下一个荷包吧。”
萧景飏藏不住笑意, 嘴上抱怨道:“你这么急着告诉我作何,这都晓得送什么东西了,到生辰那日, 哪里十足的惊喜可言。”
江婉莹抬起玉臂环在他肩头, 装腔作势嘴硬道:“那就不送了。”
萧景飏顺势扣住柳腰,挑眉痞笑道:“即便是女子, 亦要一言九鼎, 说到做到, 不准耍赖。”
四周满是飘散的幽香,娇艳欲滴的樱唇诱人至极。
萧景飏眼色一重, 情不自禁覆唇而上。即将触碰之际, 脑中飘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吃味道:“你可送过, 元晟什么生辰之礼?”
原本江婉莹闭眼欲迎亲吻,听到此处后背发凉。
这个醋坛子, 怎么又想起了元晟。握手成拳,装模作样捶打一下宽厚的肩头, 恼怒道:“我在元府八年,过着低三下四看人脸色,三餐不继的日子,整日更有做不完的活计,哪有什么闲工夫送哪门子的贺礼。”
江婉莹推搡着起身,似要负气而去。
萧景飏不肯撒手,她推一分,他便抱紧两分细柳般的腰肢。
江婉莹只是佯装生气罢了,哪敢忘记对方的身份。手上不过是虚张声势,轻轻推了两下。等着萧景飏一哄,她便就坡下驴与其和好。
“阿莹,你喜欢我这个人,还是我皇帝的身份多些?”
江婉莹愣住,不可置信地盯着萧景飏。
他的语气落寞,甚至有些挫败感。
她的心轻而易举因他起伏,揪紧闷闷的不痛快。
如梦初醒,萧景飏这几日的怪异,绝非仅仅是因为诚亲王病逝,必定还有其他之事。
“景飏,你究竟怎么了?”江婉莹试探着唤他的名字,心疼回抱住他,将头倚在他肩上。
奇耻大辱,何以启齿。
萧景飏感慨万千道:“若当初你父亲未曾蒙冤入狱,你我便能早些相识,说不定你才是我的皇后。”
提起亡父,江婉莹灵光一现,想起今日元晟托夏尚仪所言,忍不住道:“人人都道我父亲当初是畏罪自尽,梁王伏诛后,又说是以死明志,自缢而亡。家父的死因,究竟是何故?”
萧景飏敛容收色,恢复了帝王的犀利。怀中是他心爱的女子,得知那些见不得光的血腥污秽,徒增悲伤罢了。让他怎么说得出口,她父亲是被人活活勒死,做成畏罪自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