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崔远之的好奇之心,如潮来般翻涌而至。
崔文行与崔远之四目相对,语气沉重道:“是,慕晚思。”
崔远之错愕道:“他,他来作何?”
崔文行眼神阴沉,冷笑道:“他想与为父联手,对付中书令。中书令不倒台,崔家与慕家的女儿,如何争皇后之位。”
崔远之仔细想想,两家联手共同对付颜正霆似乎胜算更大。倘使颜正霆倒了,届时崔家与慕家当真能独善其身,谁又能笑到最后。
崔文行自然料到儿子的疑惑,胸有成竹道:“远儿,你妹妹与慕娴妃都不受宠,陛下的心思她们谁也左右不了。可太后娘娘不同,若是能哄得太后娘娘欢心,陛下素来仁孝,定然不会忤逆太后的懿旨。为父已送信与你妹妹,让她务必孝敬太后,讨得太后娘娘的欢心。”
崔远之听后,反倒糊涂了,不解道:“父亲这都是后话,眼下要紧的是,如何能扳倒中书令呢?”
这正是崔文行发愁之事,颜正霆为官几十载向来谨慎小心。当年先帝未登基时,颜正霆是御史台的最高官御史大夫。
前任御史中丞也就是江婉莹之父,弹劾梁王结党营私时,颜正霆因丧母丁忧在家。
江婉莹之父被反咬一口,让梁王诬陷为先帝一党,在狱中被人逼死。后先帝被罚去守了两年皇陵。
先帝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两载暗中收集梁王的罪证。恰逢颜正霆丁忧归来,与先帝联手扳倒了梁王。
先帝顺利继位,颜正霆则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中书令。
而他崔文行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正是见风使舵出卖了梁王换来的。
慕晚思在工部尚书这个位置这么多年,没少中饱私囊。若说清廉,两家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沾边。
颜正霆出身御史台,为官以来更是谨慎小心。想要捉到对方的把柄,谈何容易。
为此方才他没有一口回绝慕晚思,而是做出一副迫不得已而答应下来的样子。
陛下如今有意针对崔家,无疑是想秋后算账。他被革职在家三月,如今已有两月之久。能不能官复原职也未可知。
不论如何,重新取得陛下的信任才是重中之重。可是女儿在陛下那里不得脸,说不上话吹不了枕头风。儿子花名在外,一向被陛下鄙夷瞧不上。
等慕晚成顺利出使归朝,那慕晚成说不定会手握部分兵权。届时慕家在朝中的地方举足轻重,岂能是他崔家可抗衡的。
时不再来,务必得赶在慕晚成归朝前,解决掉这些问题。
如何对付颜正霆,当下确实一筹莫展。
崔文行不急不躁,回道:“静观其变,慕晚思应当比为父更急。他若有了主意,自会再来寻为父共商大计。此事急不得,一步行差踏错,那便是灭门之灾。”
连父亲都没有什么好主意,崔远之愁眉苦脸更是毫无头绪。
崔远之惶恐不安道: “父亲,陛下对儿臣的态度越发不信任。如今有事更是越过儿子,召儿子的下属进宫回话。”
崔文行感受头痛欲裂,冷脸挥手撵人道:“你做下那些风流之事时,就该想到有这么一日。如今说这些又有何意,你先回房歇着吧,为父想要静一静。”
崔远之不敢再烦父亲,灰溜溜告退离开。
夜风忽急乌云遮月,一场风雨将至。
元侯府。
半支着的朱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元晟身着雪缎寝衣,撩开青色的幔帐下了床榻。行到窗前,取下支窗棍关上了朱窗。
又折回床前,瞄了一眼睡得正沉的兰凝霜。随后熄了灯,蹑手蹑脚开了房门出去。
母亲过世,他以守丧为由搬到了书房暂居。不过是看风雨将来,好心入房为兰凝霜关窗。
他回了书房,轻车熟路到了江婉莹曾住过的耳房。
当日为了做江婉莹身染时疫的戏码,这耳房的东西早被烧得一干二净。
如今这耳房的摆设,是重新布置的。不过元晟命人,将一切布置的与从前一般无二。
元晟躺到短榻上,从枕下摸出那盒旧胭脂。握在手心里,痴痴端详了许久。
那日在纸马铺见过江婉莹之后,令他更是终日不得安寝。每每一闭眼,便想起幼时与江婉莹欢闹的过往。
江婉莹父母忌辰那日,他亦偷偷尾随去了坟前。
远远见她一面如止渴思梅,万绪千愁宛若罗网一般将他困住,勒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怨恨自己,当初为何着了兰凝霜的道。若是没有兰凝霜,母亲亦不会执拗犯下错事。
元晟将胭脂盒放置鼻尖,深深嗅了几下。若有似无的玫瑰香,使他一脸迷醉。
雨珠铺天盖地落下,电闪雷鸣风声大作。
朝华宫寢殿的房檐下,一名守夜的宫女被雷声惊醒。往门口挪了挪,躲避飞溅的雨水。
寢殿内,江婉莹亦被雨声吵醒。
她揪紧锦衾,独自一人听雨难眠。
萧景飏想要夜宿在此,被她软磨硬泡赶回了勤政殿。
尽管有萧景飏的承诺,她亦不敢掉以轻心。好不容易不愁吃喝,独居一宫主位。她可不愿因为萧景飏,成为其他娘娘的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