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当年她同意入东宫时,便一步错步步错。何况,元晟已然成婚。更何况,三妹方与崔家退婚。若她离宫,定是流言四起,何人敢娶三妹。
萧景飏见谢良妃不为所动,不免有些心浮气躁。仍旧耐着性子,和气道:“你先起身吧!”
谢良妃神情落寞起身,低三下四求道:“陛下,今夜让我留在勤政殿吧!不然,会让人有所怀疑的。”
萧景飏正有此意,回道:“那便委屈你,宿在偏殿了。”言毕,他抬足欲走。
谢良妃伸手拽住萧景飏的衣袖,又忙道:“陛下,我真的已经将那人放下了,陛下,可否给妾一个机会。”
她想侍寝?
萧景飏错愕不已,甩开衣袖,好言好语劝道:“既然放下他了,就该为自己的后辈子好好打算一下才是。朕,绝对不是你的良人。”
谢良妃脾气上来,呛道:“陛下,今日想送我离宫,明日是不是该送走淑妃与娴妃了?”
她虽然对萧景飏没有多少情意,可他毕竟是她的夫君。而且她又非眼瞎耳聋,看得一清二楚娴妃与淑妃亦不讨陛下喜欢。
自她入了宫,便畏手畏脚处处拘礼。收敛如火的暴脾气,让自己的行为举止尽量像一个大家闺秀。不过是不想丢父亲礼部尚书的脸面,头一回在萧景飏面前暴露本性与之争执。
萧景飏坦坦荡荡道:“你们若想离宫,朕都可以同意。若不愿,朕也可,以礼相待,吃穿用度绝不亏待你们。天下的好男儿不只有元晟一人,谢怀玉,若你肯,你就是我盛梁第一个女将军。”
“女将军?”谢良妃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入宫前与大哥学武切磋的场景。
那时的她意气风发,也曾豪言壮语想要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只可惜造化弄人,终究一切都变了。
萧景飏见她迟疑,趁热打铁又劝道:“朕希望你今夜,抛开你谢家二小姐的身份,作为你自己谢怀玉,在此好生思量思量。是困在樊笼郁郁而终,还是挣脱束缚,圆自己女将军的梦,不枉此生。”
萧景飏意味深长瞟了一眼谢良妃,扭头就走开门离去。
谢良妃愣愣看着关闭的殿门,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
殿外,郝守信摇头晃脑昏昏欲睡。
一听殿门响,习惯性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迎上前,陪着笑脸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萧景飏神情冷肃命道: “放出消息,就说今夜良妃侍寝。”
郝守信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应好。
萧景飏又道:“让莫峥嵘来见朕。”撂下话,径直去往议政厅。
郝守信连连颔首,依命行事去。一步三回头,看看寢殿,又看看偏殿。实在闹不明白,陛下这是要作何。对外说良妃侍寝,那江才人还宿在寢殿呢。
夜云聚拢,追月遮光。夜幕沉沉,孤星闪烁。
萧景飏奋笔疾书,写着回复谢忠勇的密函。
方辍笔,门外奏报莫峥嵘到了。
莫峥嵘入殿,拜道:“陛下,深夜召臣来,莫非有何急事?”
萧景飏将信函蜡封好,与莫峥嵘讲了边疆一事。
“明日,你将此信交与汪宁,让他打着回孟山道观的幌子,悄悄带着朕的手谕,去见谢忠勇。”
莫峥嵘接过信,疑惑不解道:“陛下为何不派臣去?那谢忠勇未必识得汪宁,汪宁未必见得到谢忠勇。”
萧景飏高深莫测一笑,回道:“汪宁与你不同,人人皆知你是朕的心腹,必定会有人暗中紧盯着你。朕,自有妙计,你尽管按朕的吩咐去做。”
莫峥嵘应好,转身将走。
萧景飏想起什么,阻拦道:“等等,崔家的事,如何了?”
“回陛下,账本还未寻到。崔文行起了疑心,暗中在调查苏木的身份。不过陛下放心,户部那里做得滴水不露,崔文行绝对查不到什么。”
萧景飏冷笑道:“入秋时,朕希望崔家亦是摧枯拉朽不复辉煌。”
莫峥嵘面上没有难为之色,反倒信誓旦旦道:“陛下放心,或许不日崔家便会被抄家查办。”
“很好,去吧。”萧景飏挥了挥手,目送莫峥嵘出去。
待人走远,唤进郝守信命道:“明日一早,解了淑妃的禁足。”
禁足两月之期,如今才过了不到一月。
郝守信满腹疑惑,陛下这究竟是要作何。
第77章
是日, 突降濯枝雨。
大雨倾盆,漫天阴沉。
房檐落雨嘈杂不休,偶有电闪雷鸣划过。
江婉莹被雷声吵醒, 浑浑噩噩坐起来了。
床榻上只有她一人, 也不知萧景飏是起得早, 还是一夜未归。
她的衣衫全在朝华宫, 今日还要去上书房, 得赶回去更衣才是。
捡起遗落在床沿的绯色披风披上,开了殿门出去。
殿门一开, 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鼻尖嗅到浓重的泥水味道, 风雨过甚她裹紧了披风。
殿外不见夏尚仪,只有守门的两个宫女。
这时,郝守信撑着伞艰难迎过来。
怒风几欲掀翻他的纸伞, 面上更被雨水打湿不断淌落雨珠。
郝守信顾不上狼狈, 行到江婉莹面前,和善笑道:“江才人, 陛下说, 风雨交加, 今日上书房休课,让江才人安心在此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