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非极力忍耐，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到底是谁的错啊？”
“意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那要多久才能好嘛？”
“嗯……”周序用鼻息叹了口气，“听医生说，完全恢复要3个月。”
“还真是伤筋动骨100天啊？”
“不然呢？”
一周后，周序出院，因为周进和吴士心要上班，照顾周序的重任毫无悬念的落到周文丽身上。白天，周文丽上午下午都有班，只能按照中学时照顾俞非俞池的节奏，见缝插针的给周序弄一日三餐，周文丽因此忙成陀螺。
今年9月，俞池也上了大学，去的外省，念的西南财经，若不是节假日，平时基本不怎么回家。从3年前俞非上大学起，周文丽也想通了，既然俞建成有心又有钱，就把两个女儿的学费生活费都交给俞建成全权负责，如今，周文丽一个人，上个清闲的班，给自己挣点养老费，闲时遛遛锅巴，或是和小区里的叔叔嬢嬢打打麻将，日子悠哉悠哉，不缺钱也没压力，还算安逸。周序受了伤，吴士心和周进本想像孩子们高中时那样，花钱请周文丽帮忙照顾儿子，周文丽死活不愿意收钱，“花得了好多时间？少搓几场麻将的事，啥子钱不钱的，要那么见外，我就不管了耶！”
吴士心和周进只好妥协，想着既然周姐不肯收钱，那就等过年，给俞非俞池两姐妹发个红包或是买个礼物，这个大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俞非了解周文丽的性子，也明白两家人这么熟，关系这样好，收钱的确是见外，但看着周文丽忙完这头忙那头，一整天没个歇，心里心疼，下班后便主动承担起照顾周序的责任来。
所幸雾山科技报离家很近，城铁两三个站的距离，俞非上班每日朝九晚六，若是外出采访结束得早，还能提前些回家。为了照顾周序，这阵子，俞非一下班就马不停蹄的往家跑，到家后，便叫周文丽该遛狗遛狗，想打麻将就去打麻将，周序家的碗她来洗，周序家的卫生她来打扫，周序的吃喝拉撒她来负责……周文丽看着俞非那样的热情，又想着这两个孩子可能有点什么小九九——她心里向来存有这样的直觉——那自然是不好打扰两位的，便识趣的退了出来，开开心心带着锅巴到茶馆打望去了。
可怜了锅巴，每每周文丽打麻将，就被拴在茶馆门口的花坛边，任谁路过都要摸上一把，头都快被摸秃了。
◆
不得不说，作为看护，俞非很细心。
周序要上厕所，俞非就给他做人形拐杖，把他带到厕所，在门口等着他，结束后又将他扶回卧室或客厅沙发；周序想吃水果，俞非麻溜的就去洗切；想喝水了，俞非马上就去倒；觉得冷了，俞非就给他拿盖毯；很多个夜晚，两人看着电视聊着天，俞非还会把工作中的见闻略略的讲给周序听，报社副主编佳姐40多岁了没结婚也不恋爱咯，记者前辈们对她很好咯，今天回学校采访了心理研究院的教授咯，原来抑郁症不是心理问题是生理问题咯……什么都讲，相当热忱。
可惜，作为病人，周序却并不是个体贴的病人。
他仗着腿脚不便，每每俞非回家，就缠着俞非带他出去散步，周六日更过分，要出门两次，俞非大惊：“有没有搞错？就你这样，还出去散步？”
“嗯啊，躺了一天了，身体都僵了，出去活动活动。”
俞非无奈，只好带着周序出了门，偏偏周序不喜用拐杖，说拐杖硌得嘎吱窝疼，“还是搭在你的肩膀上比较舒服。”他说。
俞非只好任由周序将整个身体搭在她身上，两人蹒跚着从院子一侧出了门，在小区的中央花园里一圈一圈慢慢悠悠的逛。
周序个子高，块头大，整个人软塌塌的攀在俞非身上，不一会儿就叫俞非累得发起了脾气，“你是狗啊？一天非得出来一次两次的，你老实在家呆着不行吗？”
他死皮赖脸，“不行。”
“你有多重你不知道吗？这不是还有一只脚是好的吗，自己用点力啊，干嘛整个人都趴我身上？！”
周序笑笑不说话，仍是紧紧的贴着俞非，稍微多走了几步，就累得要将俞非整个抱进怀里，把头靠到她肩上久久的不下来。
这样的时刻，嗅着她甜暖幽淡的气息，他想，不如一直这样瘸下去……
第30章 2014年，夏，毕业典礼
“你听过「演唱会散场效应」吗？”
“没……”周序摇着蒲扇转脸看向俞非，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演唱会散场效应」，是……极致的快乐之后，不得不匆匆抽离出来回到现实的一种……悲伤、忧郁的感受。”
“听起来很像「贤者时间」？”周序脱口而出。
“老色胚，你正经一点啊！”
“……好好，当我没说，你接着讲。”
“怎么说呢，比如看完一部电影、追完一部小说，你会感到空虚，魂不守舍，之类的，对吧？”
周序沉默着点了点头。
“再比如，旅行结束，回到家里看着脏兮兮的行李箱，不想收拾又不得不收拾的那种疲惫感，吃完一顿饭，看着满桌狼藉毫无食欲的那种寡淡和厌倦，还有，最经典的，演唱会结束，排队散场时转过身望向空荡荡的舞台，不舍又伤感……就像烟花窜上天绽放之后夜空中残留的白烟，它不好看，味道也不太好闻，却提醒着我们，刚才的烟花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但是，我们依然不得不收拾包袱离场，然后，继续按部就班在生活的轨道上前行，你懂那种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