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一算,锅巴今年已经5岁,听周序说,狗狗5岁相当于人类36岁,“喔……”望着静悄悄卧在一旁发呆的锅巴,俞非夹着嗓子逗它,“锅巴是只中年狗狗了呀,难怪这么稳重!”
锅巴便摇着尾巴坐起身来。
“好成熟啊,成熟的锅巴先生,长嘴巴的锅巴先生……”似乎是感觉到了俞非的盛情,锅巴无可奈何从地上站起来,扭着屁股朝着俞非走了过来。
俞非伸手摸摸它的头,很顺滑的头,“等一下,脸上有点脏。”俞非从手边取出一张抽纸放在嘴里沾了点口水,轻轻柔柔的替锅巴将泪沟上的眼屎擦拭干净,锅巴乖乖的摇着尾巴配合着,一旁的俞池瞧见了,却是满脸嫌恶,“咦,沾口水……拿张湿纸巾嘛!”
“人家锅巴都不嫌弃,你嫌弃个鬼啊?”
“那是锅巴不会说话,它要会说话,你看它会不会嫌弃嘛?”
“做你的作业,”俞非对着俞池将眼一楞,又补说:“中午你做饭。”
“那你洗碗?”
“碗也是你洗。”
“凭啥?”
“早饭我做的。”
“你就烧了个水下了个面,汤底和臊子都是妈出门前准备好了的。”
“不管……”
俞池只得骂骂咧咧将视线从俞非脸上收回到桌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去年秋天升到四中高中部尖子班后,俞池比以往勤奋了许多,短短半年,在班上的排名已经前进了20多名,势头比当时的俞非还猛,周文丽和俞建成别提有多欣慰,自然,是各自在各自的生活里欣慰,他们与彼此依旧是没什么交集的。
给锅巴做完了脸部 SPA,俞非拿起桌上的手机漫无目的的划拉了起来,这个新款的三星触屏手机和卧室书桌上那台联想笔记本电脑,是俞建成买给俞非的大学礼物,一共花费,经过商家抹零,恰好1万元——为此,周文丽很是伤怀了一阵子。
去年6月底,俞非高考成绩出炉,617分,比一模二模成绩高出30多分,俞非高兴得跳脚,在周序电脑上查出分数时,不由分说就同周序来了个普天同庆的拥抱,周序也是考得极好的,605分。于是乎,那一整个夏天,长兴街吉祥苑小区14号楼3单元的一楼,源源不断朝外漏出许多喜气洋洋的气氛来,刚出成绩那阵子,周文丽走出家门,很是比平日里昂首挺胸了许多,到了雇主家,也是绷住劲儿等着雇主来问:“你大女儿不是今年高考了呀,成绩出来了吗?考得如何?”
“哎呀哈哈哈,617分,比平时摸底考试还高些。”
“那上雾大没问题啊,再远些,川大都能上,文丽姐,你硬是有福气哟!”
“嗨呀啥子福气不福气哦,还有个小的,下半年才上高一。”
“小这个成绩如何嘛?”
“倒是比她姐姐强些。”
“就是说你有福气嘛,哎呀……”
周文丽的扬眉吐气,在俞非收到雾山大学录取通知书后的一周,因为俞建成的一通电话戛然而止。
俞建成打来电话,明确说了,要来接俞非俞池,带两姐妹去解放路的电脑城买手机和电脑,周文丽拒绝了俞建成,关于俞非的新电脑和新手机,她早已同周序打听好了品牌和价格——电脑就买华硕,价格大概2000出头,手机就买三星,挑个便宜些的,也是1000多的事,都打听好了的,就等周末带俞非去买了,至于俞池,她还小,电脑暂时不需要,手机就用她姐姐换下来的那个滑盖诺基亚,也够她用到高三了。
可俞建成这次竟然十分固执,在电话里打听到周文丽的计划,直接说要给俞非俞池买更好的,还在电话里冲周文丽嚷嚷:“你的钱留着还房贷不好啊,天天跟我犟些啥子嘛?”
“你管老子!?”
“我是不想管你诶,我管我女儿我没管你。”
“那是我女儿,关你球事?”
“哎,你啷个不讲理诶,你女儿嘛都是跟我生的撒,未必你一个人生得出娃儿啊?”
“俞建成你少跟老子耍流氓,你有本事过来,看老子不给你两提铲!”
“我没本事,我不过来,你把娃儿送到长兴宾馆儿门口,我开车来接,前两天刚提的车,丰田霸道,霸道惨了,你要不要来坐一盘嘛?”
“……”
不知怎的,打着打着电话,想着两个孩子,望着身后这个灰暗的家,周文丽忽地没了气焰,她沉默着默认了俞建成的话,稀里糊涂把俞非和俞池送到了长兴宾馆门口,没等俞建成到,她就提前折返回了家。
从电脑城回来后,俞非透过周文丽房间的门缝,瞧着周文丽一个人坐在床上,只留个落寞安静的背影对着房门,便把脸上的喜悦连同刚买回的新电脑新手机藏回了衣柜。
轻手轻脚出了房间,打开周文丽的房门走了进去,“妈,咋不开灯?”
周文丽转过身来,“回来了啊?”
“回来了。”俞非将卧室灯打开。
“吃饭没嘛?”
“吃了,你吃没嘛?”
“吃了。”其实没吃。
沉默了好一阵,俞非重新开口问周文丽:“妈……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花爸爸的钱嘛?”
“不是,”周文丽重重叹了口气,“我是觉得自己没用,挣不到大钱,又好强,不愿意跟你爸爸低头,让你们夹在中间难受……”话毕,一幕无声晦涩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