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已经朝着俞非扑了上来,两人很快扭作一团,你抓着我胳膊,我抓着你头发,各自咬牙切齿,任一一方都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一旁的俞池急得哭了出来,脚下步子碎碎的动着,想回家搬救兵也不是,想上前和姐姐一起应敌也不是,只好哭得更汹涌。
战斗仍在持续,头发被对方扯着不便发力,俞非即刻腾出一只手狠狠揪住了对方的招风耳。男孩痛得面红耳赤,便放了俞非的头发,试图以此为耳朵求个缓和,这战场上的潜规则,俞非自然是懂的,她便将手收了回来。男孩的下一轮攻击趁势到来,可方才放耳朵的间隙,俞非早已为下一步打好了腹稿,她算准男孩的下一招是用尽全力朝她挥拳,鲁莽的小男孩们都是这样打架的,果然,男孩的拳头已经朝着俞非的肚子飞了过来,俞非机灵的往后退了两步,将身一侧,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将他整只右手紧紧的拧到他后背固定下来,“啊嗷嗷……痛痛痛痛痛!!!”
男孩的哀嚎里带着丝许求饶的意味,俞非知道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便将他的手拧得更紧了一些,男孩很快适应了手上的痛觉,理智回笼,当即恢复了惯常的趾高气扬,开始对着身侧的两个伙伴喊话,“你们杵着干撒?!快上啊,打死这个臭婆娘!”
两个男孩神情犹豫,步子已经微微往下蹲了几许,一副蓄势待发又踌躇不决的姿态,俞非知道他们是不敢动手的,可俞池不知道,这三个臭味相投的男生,在俞池眼中早已是密不透风的一个整体,生怕姐姐落了下风,俞池定了定神,悄咪解开了装着辣椒油的塑料袋的活结,毫无征兆的,她往前走了两步,走进前线,将手中绷得鼓鼓的塑料袋举过男孩的头顶,带着哭腔,一脸坚定对男孩说:“罗亚运,你敢让他们打我姐,我就把辣椒油泼你脸上!”
“你敢!”
“我说到做到。”
俞池松了松袋口,辣油倾斜着想要流出来。
第9章 2007年,冬,你头发乱了
“别别别!!!”罗亚运软声求饶,“都是同学……”
“呵……”俞非噗地笑出了声,随即用力一推,放开了男孩的手。
“你叫罗亚运是吧?”
胳膊像个开关,拧熄了男孩嚣张的气焰,俞非问话,他不答,只是恶狠狠的在一旁捏着受伤的肩膀。
“你,还有你们,为什么欺负我妹?”
“你们是不是觉得她是个转校生,又不爱说话,就觉得她好欺负?”
“退一万步讲,她好欺负,我不好欺负啊,今天别说是你,就算你们三个一起上,我都不带怕的。”
“我们还要回家吃饭,你,罗亚运,你刚刚打了我妹的头是吧?跟她道歉,道歉了,这事就了了,不道歉,我们就继续打!”
俞非停了下来,耐心的等着面前的小子说出一句言不由衷的“对不起”。
罗亚运是个不吃眼前亏的主,见实力不敌俞非,队友又怂,只好暂时认栽,“对不起”,他声音极快,且低,像一种轻薄脆弱的果皮切片,轻飘飘的脱离了削皮刀,落向地面。
“大声一点。”
“对不起。”
勉强过关,俞非狠狠剜了罗亚运一眼,拽起俞池的手回身往家走去。一口气爬上步道的顶,后方忽而传来一声挑衅味十足的嘶吼:“臭婆娘,你给老子等着!!!”
俞非停在原地呼了口气,冷不丁一个转身就往下跑,一副要把罗亚运大卸八块的架势,坡道中间的罗亚运一行见状,连忙拔腿往城铁站方向跑得没了影。俞非皱着眉骂骂咧咧放缓了步子,心里对这三个欺软怕硬又死性不改的男孩厌恶透了顶,正准备回身,坡脚下那棵粗壮旺盛的小叶榕后,一个身影吸住了她的目光。
是周序。
◆
和队友们在学校踢完球时已是傍晚,搭城铁回家,想着妈妈这周没来,爸爸又在加班,回家也是一个人吃泡面,出了城铁,周序索性在长兴面馆叫了份宜宾燃面——3两的量。
3两软软乎乎的碱水细面、几勺红彤彤的辣椒油、一把金黄色的碎花生、几筷头切得碎碎的酸咸芽菜、再加点葱末……一碗燃面香得口水流成河,踢完球饿得发慌,周序大口大口的吃着,没多会儿,盘子就见了底。
正努力笼着盘里剩下的芽菜和碎花生,俞池进了店,两人简单打了个照面,俞池和老板要了3块钱的辣椒油,说家里今晚吃串串香,买辣椒油回去调汤底。老板给俞池装了鼓鼓一小袋辣椒油,又在外面套了个厚厚的塑料袋,才放心把袋子交给俞池。
串串香……
周序有点羡慕——不,不是有点,是非常羡慕,俞非家的饭总是很香,好几次,他都有种冲动,想敲开她们家的门,问问看,可不可以一起吃,但他忍住了。
“走了哈,周序哥。”俞池拎着辣椒油离开。
“嗯,拜拜。”
俞池走后,周序继续用筷子拨弄着盘里的芽菜和碎花生,吃宜宾燃面,这个步骤是不能省的,把芽菜和碎花生解决干净后,周序又将一旁晾得温和了的面汤小口小口喝了下去,这下真是饱了,付钱,回家,洗个澡,继续刷题。
走在回家的坡道上,周序忽然想起俞非,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昨天给她的那两套数学卷子,她做完了吗,如果做完了,今晚他要给她检查、讲解,他们又可以一起呆上一整晚……意识到自己不甚磊落的私心时,他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