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十指纤纤,素来不沾阳春水,此刻却沾满了泥土。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件月白披风轻轻盖在小小的墓碑上,用一块扁平的石头压住披风的边缘,动作轻柔,似是怕惊扰了碑下安眠的亡魂。
做完这一切,她才舒了口气,转过身:“走吧。”
“这么轻的人,可别被风吹走了。”
雨势渐渐变大,长月抬眼看向她,雨滴顺着鬓角滑落,竟也从眼角流出。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擦了擦。
“怎么愣着?你再不走,本公主可把你丢在这了。”时绾眠加快脚步,边小跑边回头催促还呆立在雨中的长月。
长月眸色动了动,微微一笑:“来了。”
将他送到平国公府后,没有等平国公的人出来接应,马车便先离去,说是担心公主着凉。
门房小厮引着长月进入府内,待众人退下后,中年男子直接狠狠地扇了长月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
长月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一道鲜红的掌印,他跪伏在地,并未言语,只默默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屈辱。
“贱人!”平国公骂道。
似是不解心头之恨,平国公抽出那条乌黑发亮的鞭子,鞭梢上坠着沉甸甸的金属饰物。
他扬起鞭子,毫不留情地朝着长月挥下。
鞭影重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在长月身上。
远处的丫鬟小厮们,都听得见那皮肉撕裂的声响,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心中虽怜惜长月,却无人敢出言相劝。
“你是生怕她调查不出什么是吗?跑那种地方,生怕留不下什么把柄是吗?该死的蠢货!”平国公越骂越气,鞭子落下的声音也越来越快。
长月原本洁白的湿衫,转眼间便被鲜血浸透,原本挺拔的身躯也渐渐佝偻了下去。
“抱歉,以往都去过,私以为是被允许的......今后绝不会再犯了。”长月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还有理由?”平国公冷笑,眼中迸射出狠厉的光芒,鞭子挥舞得更加肆无忌惮.
一旁的平国夫人终究是看不下去,上前拉住平国公的手,劝阻道:“罢了罢了。他日后还要去见公主殿下的,身上伤太多,容易引起怀疑。”
听到公主殿下这四字后,平国公方才怒气稍缓。
第六十九章
◎月无穷,两心同◎
一年光景,转瞬即逝,元宵佳节,月色如水,温淮知、裴洲池与离酥相聚浅酌。
“没想到一年过去,温兄被咱两拉着喝酒,酒量也进步不少呢。以前一滴就倒,现在可以喝一小杯了,不错!再接再厉啊!”裴洲池拿起一壶,和一旁的离酥干杯,一饮而尽。
温淮知笑了笑,他手中握着小小的酒盏,与裴洲池、离酥两人大碗豪饮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今晚月亮好圆,我都有点想我家老头子了。”裴洲池抬头看了看月亮,随后推搡了离酥一把:“你呢?离兄,上回和你打个平局,也不知你什么情况。看你整日游手好闲天天给温兄汇报有的没的,应该没有什么亲人可想念的吧?”
“你真会说话,难怪被你爹派出来打仗。我看你上战场用你这张嘴也可以歼灭敌军。”离酥冷笑几声,立刻回怼道。
“哦哟,我看你也挺会说的。”裴洲池举起酒壶,和离酥面面相觑,又干了一杯。
温淮知看着两人斗嘴,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却温柔的笑容。
离酥忽地收敛了笑容,目光转向温淮知,语气神秘道:“温淮知,你好像笑得很开心,我给你说个事,让你更加开心一下,你看如何?”
裴洲池放下酒壶,不耐烦地打断他:“少来那些虚头巴脑的,你若没有新鲜事,我可要休息了,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你那关于淮乐公主和长月公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可不想再听了。”
离酥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光闪闪的金子,放在桌上,信誓旦旦道:“这次的消息绝对新鲜,若是不新鲜,这金子就归你买酒喝!”
离酥看了看温淮知,饶有兴致道:“怎么样,要不要听?”
温淮知点了点头。
这一年里,他成长了不少,气质也越发沉熟稳重。
在和无数人打交道的过程中,他也经历过失败,也有过质疑。
然而,每当想起亦在努力的少女,他便会重拾希望,继续前行,只愿这天下再无战乱。
一年未见,未曾写信,只能从离酥断断续续的消息中,拼凑出她生活的碎片。
即使那些消息中掺杂着别人的影子,只要能知道关于她的哪怕一丝一毫,便让他觉得她依然在自己的身旁。
有时,他感觉时间飞逝,仿佛一眨眼便过去了数日;有时,他又觉得时间无比漫长,短短一瞬,却仿佛经历了千秋万载,思念如影随形。
离酥缓缓开口,吐出五个字:“二人已定亲。”
裴洲池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惊呼:“胡说八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离酥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轻轻一饮而尽,道:“我何须胡说?只是提醒你一句,莫要太相信有权势的女人。”
“我相信她。”
温淮知依旧是这个回答。
细雨霏霏,轻柔地敲打着雨露凉亭的琉璃瓦,亭内,三道身影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