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不是大小姐,做不到那么通透。世间庸人才是占大多数的,永远会为不知何时到来的明天而惶恐不安,不得安眠。
时至傍晚,阳光渐渐黯淡下来,窗外的天空中积了一层厚重的云,如同被墨色轻轻渲染,青翠的山峦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润感,伴随着一丝清凉,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雨水。
方言修执笔朝窗外看去,不同于千里之外萧瑟肃杀的鹤水村,揽月宗地界内遍布阵法,将这里塑造成四季如春的世外桃源,即便是下雨,也是“天街小雨润如酥”的那种。
窗户被吹得吱呀作响,他情不自禁咳嗽了几声,起身去关窗。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忽有闷雷炸响。
随之而来的还有系统的提示:【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危险,请注意!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危险……】
“什……”
不待他回头,后脑忽然感到一阵剧痛,意识瞬间变得模糊,被巨大的黑暗所吞噬。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方言修终于想明白了。
他算出那个凶卦时,脑海中全是所谓的世界线偏离。
在原著准确无误的世界线里,大小姐会一路有惊无险,沿着她选定的道路走下去,直到大仇得报,夙愿得偿。
她本是原著当之无愧的主角,是高高在上的九天之月,不染浊世凡尘,人生虽有波折起伏,但以她的心性,终会迎来一个皆大欢喜的美满结局。
唯一的变数,就是穿书而来的他。
——所以这一卦,算的并非大小姐,而是他。
卦象提示“勿用”,即不要有所行动,可他还是动了。
因此,凶兆应验。
.
方言修是被冻醒的。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他的头顶,阵阵寒意顺着皮肤钻入脊髓,让他在昏迷中仍觉得全身发冷。
昏昏沉沉间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是素白色的病房,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滴滴作响,一会是初至异界时他战战兢兢,无意间瞥见剑庐熊熊燃烧的炉火。
他重重打了个喷嚏,感受到异世界的微风,裹挟着丝丝小雨扑面而来。
“方兄,你醒了。”
贺逸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正襟危坐,冲他温和地笑了笑。
鉴于之前评论区有人乱磕cp,方言修作为大小姐毒唯自然对他百般看不顺眼,但念及对方身份只好惺惺作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主要是大小姐不在,没人给他撑腰。
他嗯了一声,想要起身,却顿觉手腕剧痛,这才发现他手腕居然被反绑在最后,一动就疼得要命。
这里似乎是揽月湖附近的一处断崖,不知现在是晚上什么时辰了,揽月湖表面笼罩着一层薄雾,雨丝斜斜地落在湖面,激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贺逸解释道:“这是缚仙索,你越挣扎它就捆得越紧,考虑到你的身体素质,我建议你还是安静一些。”
“呃,谢谢提醒……”方言修猛地反应过来,“不是,你绑架我?”
“如何称得上是绑架呢。”贺逸道,“我只是有些话想要避开容潇,单独问问方兄,否则按照我的计划,我此时应该身在鹤水村才对。”
方言修沉默:“……”
方言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也想做大小姐包养的小白脸,所以你要先干掉我好让自己上位是不是?”
饶是贺逸也有些绷不住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等等,你刚才叫了大小姐的名字……”方言修终于回过味来,“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贺逸言简意赅:“剑招。”
“清河剑派的招式吗?怪不得,这世上能使出这种招式的人可不多……”
方言修悚然一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贺逸笑眯眯道:“方兄终于想明白了?”
他身子向前探了探,气定神闲:“没错,清河剑派之事有我的参与,所以我一直都很清楚,容潇还活着。”
“我与左子明本就相识,灭清河剑派那日,我的两个同伴面对清河剑派的护宗大阵无从下手,是我提出,我认识看管大阵的弟子,并且知道他的软肋,就是他山下六岁的妹妹。”
他慢条斯理道:“事成之后,也是我让他们留下了左子明的命。”
那晚阿芸死于他手下,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按照那人的说法,只要拿到神器,一切都有重来的机会,阿芸可以死而复生,他犯下的所有错误都可以当做从未发
生过。
那他必须确保这个计划顺利进行。
那人提供了失传已久的秘术“不见春”,能让他的修为短暂地迈入元婴期,清河剑派的元婴期只有掌门一人,自然不是他们三人的对手。
那晚清河剑派的血色久久不散,一直蔓延到他的眼底。秘术带来的后遗症便是经脉迟滞,他心知肚明,他的仙途将止步不前,这辈子都无法突破金丹后期了。
也罢,不过是一步错,步步皆错。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寄希望于那人所说的时空回溯之上。
他在阿芸的无名坟冢前站了许久,又遇见了左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