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任晴没来。
不来正好,没人吵她读书了。
第二日第三日,依然没有任晴的影子。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谢南衣对着话本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终于忍不了了,决定亲自去任家一趟——
任晴这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她脸上破天荒的没有化妆,衣衫有些凌乱,急切地抓住谢南衣的袖子,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
“我家的商会没了。”任晴说,“那帮老东西居然偷偷改了账本,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了我爹头上!我爹被官府的人带走了,我、我……”
谢南衣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还在这里。”谢南衣道,“便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任晴猝然愣住,笑得有些苦涩:“他们都说我一个女子改变不了什么,都劝我赶紧变卖产业跑路,免得被我爹牵连……只有你是这般说辞。”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你读书多,我听你的。”
后来任晴果然如她所言,于绝境中奋起,短短两年便拿回了本就属于她的商会。任氏商会重新挂牌的那一日,任晴来找谢南衣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哈……那帮老东西觉得我一介女流,又年轻不经事,居然还想旧戏重演……想不到吧?我可不如我爹那么好糊弄。”任晴醉醺醺地眯着眼,搭上她的肩膀,“该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谢南衣蹙着眉饮了一口酒,觉得又苦又涩,想不明白任晴为什么爱喝这种东西。
“咦?”任晴揉了揉眼睛,“这天上的星星是不是不一样了?我怎么不记得以前有这几颗星星?”
谢南衣抬起头,跟着望过去。
她在家中藏书阁见过关于北斗七星的记载,因此立马就认出了那两颗新亮起的星星代表着什么。
“是天玑星和天权星,前者主财运,后者主文运。”谢南衣顿了顿,正色道,“这
两颗星偏偏在此时出世,应当是代表着什么……我们得去七星殿一趟。”
“七星殿……?”任晴没反应过来,“那不是四大宗之一么?你我又非仙门弟子,去七星殿岂不是自讨没趣么?”
谢南衣不语,默默伸出手,有萤火虫伴着月光而来,坠落在她的手心。
而在她们的头顶,沉寂了许久的天玑、天权星光芒越来越盛,璀璨的星芒跨越无数时空,轻飘飘地落在她的长发上。
“七星殿不看修为与出身,只看机缘。为何不去试试呢?”
任晴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起身:“那就去!要是能和七星殿攀上关系,看那些老东西以后还敢不敢看不起我……”
她们在七星殿认识的第一个人,正是开阳。
开阳此时还没有踏入过那个秘境,还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听完了二人的来意后,他略一沉吟:“掌门前两日观测到了北斗七星的异动,特意让我留意近期前来拜访的生人……你们同我去天罡峰,见见掌门吧。”
一路上,任晴不肯安分,好奇地东瞅西瞅。
她拉拉开阳的袖子,笑吟吟地问:“你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呀?成为了七星以后,每天的日常又是什么?”
“我本就是七星殿弟子。”她笑起来时漂亮得太具有攻击性,开阳有些不自然抽回自己的袖子,“宗门中人几乎不受约束,只要掌门召请时你及时赶到便可,其余时间自行安排。”
任晴眨眨眼,转向谢南衣:“听起来不错,不耽误我打理我家的商会……谢南衣,你呢?”
谢南衣道:“我想写一本书。”
“又惦记你的书呢?”任晴笑得花枝乱颤,“那好,反正我家商会现在是我掌管,等你日后写出来一本你自己觉得满意的旷世巨作,记得告诉我,我帮你发行,帮你宣传……”
谢南衣道:“好。”
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要动笔了。
她要写一本人人传阅的旷世巨作,说书人在酒楼里重重敲下惊堂木,一开口便是抑扬顿挫的声调:“话说很久很久以前……”
听众们来自五湖四海,贩夫走卒与王孙公子坐在一处,聚精会神得听着这个产生于她笔下的故事。
谢南衣点起烛火,细细整理好桌上的一沓手稿,然后提起毛笔蘸了蘸墨水。
她周围是一片葳蕤的竹林,翠绿色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皎洁的月色穿过竹叶间的缝隙,夜色轻柔,像是她记忆中无数个伏案读书的夜晚。
秘境中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数十倍乃至数百倍,这里日月盈仄,寒来暑往,于外界却只是缓缓流过的几天时间。
方言修已经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了她,甚至还事无巨细地列了个时间线出来。谢南衣垂眸,缓缓落笔。
清河剑派出了位惊才绝艳的天才,水天灵根,姓容,单名一个潇字。
她的父亲是清河剑派掌门,母亲是七星之首的天枢,她生来就站在了许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位置上,站在人生的路口举目眺望时,好像前路尽是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