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思瑶,”他颤抖着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唇,“我爱你,求你睁开眼看看我……对不起,我早该跟你坦白的……”
怀中少女想要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伸出的手却蓦然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她终于夙愿得偿,可以毫无芥蒂地去寻她早逝的母亲了。
夜色一寸寸笼罩过来,屋内死一样的寂静,活着的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玉衡压抑的哭声。
容潇将视线转向窗外。
有些事情,死去的人可以不理会,但活着的人却是一定要去做的。
玉衡忽然开口:“容潇。”
容潇并不意外他道破了自己身份,停下脚步,等待他的下文。
玉衡痴痴地注视着死去的少女,没有看她:“你要去找宗主吗?”
容潇:“……你要拦我吗?”
玉衡沉默了许久,久到容潇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终于听见了他开口:“你去吧。我在这里……再陪她一会儿。”
像是怕吵醒了陷入沉眠的少女,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我们都是要下地狱的。”
玉衡位列七星,最是擅长占卜算命,知晓多少秘辛都不足为奇。
容潇抿了抿唇,终是未发一语,大步走入门外寒风之中。
她紧紧捏着程思瑶的绝笔信,将它收入储物袋里。
无名剑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意,在剑鞘中不安地躁动起来。
她定然要去见程昀泽的。
不只是为了送信,还要了却一桩事关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仇怨。
本该在清河剑派束之高阁的话本,却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凌霄宗,只有一个可能——程昀泽去过清河剑派。
一旦猜到了这个真相,再去回忆从前种种,便会发觉一切早有预兆。
从小屋的精心布置来看,程昀泽显然无数次畅想过和徐瑶的婚后生活,并非程思瑶以为的那样,对徐瑶毫无感情,只有赤丨裸裸的利用与算计。
他爱极了徐瑶,在徐瑶因为浮生若梦的反噬生不如死时,他重金求来一味安神的毒药,让徐瑶没有痛苦地死去。那之后他便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感情,只作为“凌霄宗宗主”这个身份,行尸走肉般活着。
因此得知四神器有回溯时空之能,他不可能不动心。
屠清河剑派是为了找到七星鼎,凶手三人必定仔细搜查过清河剑派上下。搜到藏书阁的时候,程昀泽无意间发现了以他与徐瑶为原型的话本,便将它捎了回来,视如珍宝,摆在徐瑶住过的小屋里。因为经常翻阅,连装订线都脱落了。
清河剑派灭门后,其余三大宗曾派人前来调查,然而只有七星殿掌门天璇亲自到场,段菱杉与程昀泽都没有来。段菱杉当时在酒楼喝酒,有酒楼小二的证词可以证明……那程昀泽呢?
他便是继贺逸之后的第二个凶手。
所以,迟迟未能破解的艮山钵失窃一事也有了答案——根本就是程昀泽监守自盗,所谓的封城全是幌子,再给凌霄宗八百年也找不出窃贼。
照影镜的线索指向来过临仙塔的程思瑶,段菱杉要求把人带来询问,程昀泽却认定程思瑶是清白的,段菱杉还以为是他滥用职权包庇亲生女儿——程思瑶当然是清白的,因为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贼喊捉贼。
容潇扣住躁动不安的无名剑,急促的心跳声渐渐平缓下来。
真是难办啊。
程昀泽可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后期,比用了不见春的贺逸更为可怕。
要不要告诉方言修呢?他此时应该还在华阳城。这两天在凌霄宗的努力下,瘟疫已经差不多控制住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迟迟没有露面。
罢了。
容潇苦笑了下。
她要挑战的人是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当世唯一一个元婴后期。
如果她能平安无事自然一切好说,告别也是无用;如果她此番不敌,以至于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那也是她自己的决定。要是告诉了方言修,他反而可能又发了疯。以他先前的表现来看,说不定又要来一出陪自己一起死。
还是好好活着吧,这已经是许多人的求而不得了。
所以,不必告别。
第61章 登门讨债
与此同时, 华阳城人声鼎沸的街头,方言修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白毓配置了去除疫病的药方,由于华阳城病患太多, 凌霄宗便在人流量最大的几处街口支了摊子,逐个给人抓药。他久病成医,对于这种事上手比一般人快, 便自告奋勇过来帮忙。
好吧, 他给自己的定位向来是旁观者, 华阳城百姓如何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之所以如此积极, 不过是系统的任务罢了。
他还没跟系统清
算先前骗他的帐呢,系统就不知道抽什么风,接连发了好几个任务, 又是让他帮忙给病患抓药, 又是挨家挨户地上门查探情况,他连去找大小姐的工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