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爷子闻言又担忧道:“江州至盛京路途遥远,即便跟人结伴,却还是有许多地方无法相互照料,晏哥儿身边也没个小厮,你二叔三叔他们有父母妻儿要照料,两个兄弟又年幼,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啊。”
顾清晏大约能猜到这位看似热心慈和的老爷子要说什么了。
牛老爷子抬手将身后的二孙子给推到前面来,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自顾自安排道:“我家这二孙子今年刚满十六,人还算机灵,不如就让他陪着你入京吧,路上有什么琐碎杂事,只管吩咐他跑腿就是。”
顾清晏算是看明白了,自家三婶那副理所当然地占人便宜的嘴脸都是跟谁学的了,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膈应人!
无论是情感也好,金钱也好,你牛家在我顾清晏身上可曾投入过半分?到了摘果子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顾清晏再是好脾气,此时也摆不出什么好脸,只哂笑道:“老爷子说笑了,您家二公子自有一番前程,跟在我一个区区庄户子身边跑腿,岂不是埋没了。”
牛老爷子似是早就料到顾清晏不会立刻同意,面上的神色不变,依旧是满脸的关切与慈祥,深明大义道:“姻亲之间,本就该相互扶持,不然我当年也不会想着端礼在镇上当账房,来回跑,路上辛苦,便给他们夫妻在镇上置办了一处宅院,……不就是陪着你去一趟京城么,也耽搁不了什么的。”
呵,这话说的,您倒是成了专门替别人打算的好人了,就好像那宅子的房契没在你女儿名下一样。
还不耽搁什么?先不说顾清晏愿不愿意收这么个人在身边,就是去京城的盘缠也要好大一笔呢!多了这么一个人,那多出来的近五十两的食宿船马银子,谁来出?
顾清晏有心想要讽刺几句,却又顾忌着自己是个晚辈,便硬生生地忍住了。
顾华斌却见不得有人故意给自家大孙子架秧子,当即便沉着脸,对着顾清晏,指桑骂槐道:“晏哥儿,咱们不过是本本分分的庄户人家罢了,莫要才中了个举人,就得意得忘乎所以,指使着你二婶娘家的亲侄子给自己跑腿,把人当奴仆一样使唤,你是有多大的脸啊!”
顾清晏面露惭愧,赶忙应道:“孙儿不敢。”
牛家人神情微妙,顾清昌站在自己二表哥那头,当即便大声道:“就是,我二表哥才不会给你当奴仆使唤呢,不过是看你考中了举人,借一借身份罢了!”
“……”
熊孩子确实坑人,但也有可能坑到的是自己人。
牛老爷子见这话说得不像样,立刻出声,自个找台阶道:“亲家,我看门外好像又来了客人,您和晏哥儿也忙不过来,就让端礼陪着我们转转吧。”
顾华斌乐得不再跟这一家子废话,当即便带着孙子去迎接自己昔日好友,也就是荣和堂的二东家去了。
*
九月初九清晨,顾家送走了所有的宾客,院子借来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也都收拾干净了。
郭满仓凭着好人缘,从村里叫来十来名壮小伙,笑道:“晏哥儿,你就别管这些了,你如今可是解元老爷,这些事情哪里用得着你操心,我带着人将借来的东西亲自还回去就是。”
郭满仓将准备动手搬桌子的顾清晏给推进了屋里,坚决不让他动手。
顾清晏也不坚持,这个世界的普通百姓,对有功名在身之人,带着几分天然的敬畏。
他要是真的扛着一张桌子去到别人家门口,那家人多半不会感到惊喜,惊吓或许还要更多一些。
郭满仓帮着顾家处理好庆宴之后的所有琐事,才返身回家。
郭友兴见大孙子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放心道:“这才多大会功夫,你就忙完了?可别落下了什么,给晏哥儿添麻烦。”
郭满仓今年刚满十七,还未成婚,模样长得还算端正,为人周全细致,又善于机变。
他提着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开水,大口喝完后,才笑道:“祖父,我办事,您还不放心。”
郭友兴自然是放心的,他所有的儿孙里面,就数大孙子办事最牢靠,他也不过是多嘴问一问罢了。
想到牛家要给晏哥儿塞人的事情,郭友兴隐隐也有些意动。
可再一想到顾大哥夫妻这些年来对他们一家的恩惠,郭友兴又实在开不了这个口,只能让大孙子在晏哥儿面前多露露脸,最后能不能成,全看大孙子争不争气。
顾家的庆宴结束了,可后续的事情却还没完。
这第一桩事情便是……
顾清晏虽然推掉了牛二郎,但他也确确实实需要一个帮着跑腿的小厮,不然就得像乡试那样,连个帮着看行礼的人都没有。
顾清晏卖方便面配方以及玩骰子赢来的共八百两银子,他交了五百两给祖母,自个留了三百两,刨去他自己入京的盘缠,再多一个跑腿的小厮的话,应该也是足够的。
顾清晏跟祖父提及了自己的想法,顾华斌十分赞成,并推荐了郭满仓。
从利益上来讲,郭家与顾家算是从属关系,捆绑得足够深,不会轻易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