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初成,再逐字逐句反复研读,仔细琢磨,务必使内容和题目严丝合缝,堂堂正正代圣贤立言,洋洋洒洒有大家之风,立意深刻卓然于庸碌诸生。
三题答完后,第一场三天已经去了两天半,顾清晏用半天时间答完四道经义题目,虽然没有四书题目用心,但也一样做的不差,太阳西落时便交了卷。
交了卷子后,顾清晏才真正有些担忧,心道:号舍里独自作答,倒像是闭门造车,也不知道能不能盖过严泊帆,别给那位主考官大人留下可施展的空间才好。
不过写都写完了,操心也是多余。
顾清晏即便有精神力支撑,出了贡院却也累得不行,就像跟丧尸皇斗了三天两夜似的。
鹏程客栈就在不远,顾清晏回去后,囫囵喝了大半碗粥,凌绝顶、冯绶等人才个个面色青白地回来。
几人俱都疲惫不堪,也顾不上插科打诨,只早早上床休息,明日傍晚还要去参加第二场考试呢。
第二场号舍不变,顾清晏还将被褥等行礼留在了里面,入场时候的检查也就没有那么繁琐。
考的是实论策问。
向连举人都不是的秀才问政,想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多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的想当然之语。
因此策问一场,历来是不被重视的,也就大夏新帝看重实干人才,刻意加大了分量影响而已。
策问题目跟漕运和商税有关,主考官不会无缘无故地出这样的题目,再想到飞鱼水师清扫南北水道之事,顾清晏琢磨着朝廷怕是要对青璃江以南的繁华之地出手了。
顾清晏有另一世界的发展作为参考,答题相对轻松很多,答起来也很快。
可惜天公不作美,才不过半日,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凉意悠悠,顾清晏想到院试时的糟糕体验,赶紧给自己添了两件衣裳后,才继续答题。
等到第三场的时候,天气依旧阴沉多雨。
考的虽是顾清晏不擅长的诗词作赋,但在大夏朝乡试里,这一场几乎不影响取中与否。
顾清晏答起来便也随意得多,竟是提前了大半日就交卷出来了,才刚踏出贡院大门,天边的乌云便散开,缕缕金光投射下来。
真是个好兆头啊!
第三十一章
数千份试卷,要在二十天之内批阅完成,还要定下先后名次,也算是个极大的工程。
乡试第一场交卷之后,试卷便被收卷官集中送到明远楼的一个独立院落中。
这里是阅卷场所的外帘部分,明正考纪的外帘官坐镇至公堂,乡试第一场刚一结束,便要督促监管,开始试卷的前期处理工作。
比如清点数目,整理码放,还要进行初步剔选,将卷纸破损,字迹糊成一团的直接拿出来,再命人用黄纸严密地封住考生信息,直到取中榜单公布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拆看。
之后才会根据同考官人数,将朱卷分成相应的捆,亲自送入内帘。
后帘院衡鉴堂内,主考官范琦高坐主位,左右两边还有另外八名同考官,瞧着大约都在四十岁到五十五六岁之间,个个都是气度不凡,镇定自若。
如果叫乡试考生来瞧,便能认出来,这八位都是江州境内的鸿儒大才。
其中包括鹿鸣书院山长、嘉陵府府学博士、曾著书立传的南道子等等。
见兵士送来第一场答卷,范琦扫了众人一眼,肃穆威严道:“诸位,掣签吧。”
几位同考官起身上前,从签筒里抽到几号,便对应的将那一捆卷子拿走,在鉴衡堂内当场批阅,不得随意带出。
阅卷是个繁琐又极耗费体力的工作,成百上千份卷子,能看得你头昏眼花,待到第二三场结束时,还又有源源不断的卷子送进来。
鹿鸣书院的山长有五十来岁,自认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连续阅了几十篇平庸之作后,再看看旁边还有小山似的一大摞,心里忍不住暗自叫苦,当真是后悔得不得了!
早知道阅卷如此辛劳又费神,范琦上门那日,他就应该装病推辞的!
这写的又是什么狗屁玩意,语句都不大通顺,更毫无韵律可言,读得人实在眼疼心烦,被他直接搁到一边,算是判了个死缓。
考官们“判刑”判得辛苦,考生们等着铡刀落下,也同样等得焦虑。
等待放榜的日子十分难捱,田冀于在才学上的底气十分不足,自考完之后,心里便火烧火燎的,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竟是比考前还要更加憔悴萎靡。
冯绶掰着指头数日子,离放榜的时间至少还有十来天左右,他实在担心田冀没等到结果出来,就先把自己给愁死了。
顾清晏琢磨着干等在客栈里实在是无聊又抑郁,便邀约道:“我出门前应承了家中长辈,要去灵慧寺里求一个开光的桃木佛牌,不如一起去散散心心,总比在这里干着急的好。”
冯绶觉得这提议甚妙,又展开提议道:“灵慧寺里就一帮光头和善,有什么可散心的,倒不如包上一艘画舫,咱们沿江游玩,先去桃花坞里逍遥几日,再顺道去求佛牌。”
凌绝顶闻言积极赞同,并厚颜答:“冯兄不愧是世家公子,果然阔气豪爽,小弟几人就跟着你沾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