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学教谕姓付,年岁不小,大约五十来岁,只有举人功名,性子倒是豁达温和,知道顾清晏乃是因病迟到,便也未责怪,反倒还关心几句。
见过教谕之后,便有县学的管事负责登记,并询问他们在茂荣县城里是否有落脚的地方,若是没有,可以住在学舍里,一间学舍可以住两个人,每人一个月只需要交三十文钱就行。
县学里还提供饭食和茶水,但要另外收取费用,不过比起南大街外边,却要实惠不少。
就这样,顾清晏师兄弟在县学里安顿了下来,两人住在同一间学舍,上下学也都是一起。
县学管理十分自由,夫子授课,可以去听,也可以不听,只要月考不是垫底就行,顾清晏师兄弟俩都是选择感兴趣的听,其它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研究邸报时政。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六月底。
顾清晏在那无涯的学海里努力前进,忙得不知今夕何夕。
他那重生的堂妹顾菲儿,此时却正对着镜子里,自个脸上的几颗痘痘,烦躁得都哭了。
葛氏手里拿着个芦荟叶子,撕开外皮后,用指头沾着芦荟浆往顾菲儿脸上抹,担忧抱怨道:“大热天的,谁不想脸上清清爽爽的,就你非要往脸上抹脂膏,这下好了,闷出痘来了吧。”
顾菲儿将装了蛇油脂膏的瓶子扔进了杂物篓子,委屈道:“女孩的脸就跟花儿一样娇弱,整日风吹日晒的,不抹脂膏好好养着,上了年纪还能看么?要是换成珍珠桃花香膏就好了,肯定不会闷出痘来。”
葛氏听得咂舌,瞪着眼道:“那珍珠桃花香膏小小的一盒就要三两银子,你可真敢想啊!”
自家婆婆也是,明明就是庄户人家,却偏偏要学那城里人的做派,当真是打肿脸充胖子,穷讲究!
牙刷牙膏家里每个人都有就算了,洗衣服还要专门买那猪胰子,皂荚草木灰不一样好使嘛。
再说家里的女孩,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洗了脸后,还非得要抹脂膏,那一小罐子蛇油膏,可就值三百文钱呢!
至于顾菲儿说得珍珠桃花香膏,葛氏更是想都不敢想,她琢磨着,就算是自家婆婆那样穷讲究的人,估计也是舍不得买的。
葛氏心疼地将顾菲儿扔掉的蛇油膏又捡了回来。
顾菲儿看不上她那穷酸样,暗自吐槽道:自家阿娘容貌姣好,可却不好好养护,明明才三十来岁,看着却跟个老妪一样!
顾菲儿上辈子嫁人之后,日子虽然过得不顺心,可钱财上却是不亏的,脂粉首饰,布料衣裳,都是挑着好的买,如今重生回来,却没想到还要为一盒香膏发愁。
指望阿娘肯定是指望不上的,祖母又那么偏心,给堂哥花钱她眼睛都不眨,给自己买个脂膏却又抠搜得要命!
顾菲儿翻捡着前世的记忆,终于找到了一个来钱的法子!
上辈子大概就在七月上旬的时候,刘云溪在落云沟里挖到了一株人参,将近有二十年份!
落云沟就在连苍山外围,平时打柴的人多,没什么危险,任谁也想不到里面还藏着一株人参啊!
顾菲儿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心道:我这糊涂脑子,怎么现在才想起这个事!二十年份的人参,怎么着也能卖个三四十两银子吧。
顾菲儿兴奋地提脚就要出门,可才刚走到屋檐下,就又赶忙退了回来。
三伏天的日光又毒又辣,才晒了这么一会,脸上便火撩似的疼。
落云沟虽然在连苍山外围,可这一来一回的山路,至少也要走上将近两个时辰。
再加上她又不知道那人参具体是长在何处,得一寸寸地慢慢找,没个大半日的功夫,估计是回不来。
顾菲儿看着天空中的烈日退缩了,琢磨着:反正刘云溪也是七月上旬的时候才发现的,不着急,说不定过两日就是阴天,我到时候再去也来得及。
顾清晏若是知道了她的想法,怕是又得吐槽自家堂妹不行!
截胡还得看天气,搞钱竟然不积极,你逆袭个大头鬼哦!
第二十一章
秀才分三等,第一等的廪生每个月有五百文钱和五斗米的补贴。
不过朝廷的米粮可不是好领的,县学里每个月都有考核,会将整个茂荣县的秀才童生全搁在一块卷生卷死。
考得好那是应该,考不好却有惩罚,倒也不一定会被革除秀才功名,但轻的会被扣除米粮补助,重的竟有可能会被教谕大人打板子。
总而言之,秀才不过是宦海的起点,想要躺平,那至少也得考中举人才行。
顾清晏和凌绝顶师兄弟才来县学不过十来日,就有幸参加了一回月考,结果倒是没有辜负他们院试第一和第二的名头,依旧在月考中取得了第一二的成绩。
两人在县学书阁里闭关了许久,月考过后,跑去县衙里将六月份的廪食领了,五斗米折算成了现钱,加起来每人到手一两二钱银子。
吃腻了县学里一文钱一大碗的青菜米粥,两人决定去南大街的迎再来酒馆买只烧鸡打打牙祭。
茂荣县的烧鸡就跟另一世界的京城烤鸭一样,算是地标性美食,只要到了这个地方,就非得要吃上一回,才不算是白来一趟。
迎再来酒馆在南大街上算不得豪华,可却是出了名的老字号,到了午饭的时间点,则更是人满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