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一族尚且还有你娘一脉,郭家却是一脉也无,这些年更是无人敢提,难怪庞彪看见凤鸣剑如此激动,他是不是以为……”
“不是他以为,事实就是如此。”江怀打断张朔的话。
张朔呼吸微滞,眼中似有痛意闪过。他不敢置信道:“君洛,你竟然要……”
江怀轻嗤道:“一辈子不认就可以自欺欺人一辈子吗?赵家是不配,但郭家配。”
江怀收起凤鸣剑,将它紧紧握于掌心。
张朔嘴角含笑,眼里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本以为只是一场试探,却不曾想,原来君洛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告诉庞彪,郭家还有后人。
可这些都仅仅只是因为庞彪提起了郭惠将军,还是因为别的呢?
张朔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突然就不敢深想了。
……
这次艰苦奋战不是没有收获,他们生擒了拓跋烈。
但因为鬼面人的到来,庞彪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心事重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回到营地后,他把邓翎叫来,可叫来以后他又因为担忧而不能吐露太多,只是委婉地说起了战场上来一位不速之客,功夫很强。
邓翎猜测道:“会不会是郡主的师父,江怀?”
庞彪愕然,连忙摇头:“不会。这个鬼面人戾气很重,出手以强劲的内力为主,丝毫不给旁人反击的余地。”
“江怀功夫虽高,但对敌时并没有这个鬼面人蛮悍,手段稍欠些。”
邓翎狐疑道:“那会不会是张道长?”
庞彪继续否定:“那更不可能的,张道长基本上不杀人,只会断手断脚。”
邓翎想不出来,摇了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您就没有问问郡主?”
邓翎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庞彪就道:“嘉荣说,嘉雯看到那个鬼面人,当即拔腿就跑。”
邓翎听后,哈哈大笑道:“大将军要这么说的话,那还真的很像江怀啊。咱们郡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点怕她这个师父。”
怕师父这点,庞彪认同。
可江怀??
他蹙了蹙眉,当即道:“你去帮我把江怀请来,记住,要用请。”
邓翎好笑道:“大将军放心,属下遵命。”
邓翎走后,庞彪正了正衣冠,严阵以待。
第204章 先帝的罪孽
江怀很快就来了,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交领长袍,上面绣着如意云纹,腰上系着玉带,看起来温润儒雅,风度翩翩。
可若说与往常有什么不同,那大抵是他今天破天荒地带了唐巾,将头发全都绾在唐巾里。
这样的打扮在肃州很常见,可在江怀的身上却怎么透着一股诡异?
庞彪定了定神,先请江怀坐下。
他给江怀奉了茶,试探道:“之前你说要带嘉雯回京城去,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
江怀轻笑道:“大将军是同意了?”
庞彪道:“你我之间叫什么大将军啊,不如你叫我一声表兄,我唤你一声二弟如何?”
江怀顺应道:“表兄高兴就好。”
庞彪顿时拉起了家常,说道:“你母亲有跟你提过你外祖父罗老将军吗?”
江怀点了点头:“提过。”
庞彪又道:“那你母亲有没有跟你提过郭家,曾经与李家齐名,太祖皇帝亲赐肃国公以示褒奖的郭家。”
江怀轻嗤,嘲讽道:“那又如何?郭家满门被先帝算计致死,最后连尸骨都没有找全。”
“我姨母郭惠将军,曾经叱咤大燕的第一女将,下葬时也只立了个衣冠冢。”
庞彪默然。
罗老将军是和太祖打天下的一员猛将,两人情同手足。后来战死沙场,两个嫡女分别嫁去了英国公府和肃国公府。
罗氏姐妹情深,英国公府和肃国公府便走得很近,两府又都是大权在握的猛将。
那时先帝正当盛年,到也还沉得住气。
直到后来郭家四位公子一位千金皆是骁勇善战之辈,郭惠将军与现在的顺平帝更是情投意合,先帝便起了猜忌之心。
大祸便是那时埋下的。
“先帝的罪孽何止郭家这一桩?”
“你的亲舅舅,我的恩师,那样的大英雄真名士,不也落得个深陷囹圄,病死狱中的下场?”
江怀讥诮道:“病死狱中?不是被赐鸠毒吗?”
庞彪捏了捏拳,额头上的青筋爆起。他深深地压抑着自己,闭上眼睛道:“不要再说了。”
江怀却道:“我少年时不理解母亲,曾为了舅舅的事闹过离家出走。后来见了河南的饥荒,到处都是拖家带口要饭的。见了贵州的山匪,到处都是无人掩埋的尸体。见到了安徽发大水时,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
“于他们而言,皇家是谁有什么重要?天高皇帝远,他们能指望的不过是当地的官员。”
“然而这些都不过是泱泱大燕的边角罢了,真正内乱起来,还不知会有多少黎民百姓受尽苦楚,无家可归。”
庞彪睁开眼,诧异地看着江怀,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些。
江怀继续道:“后来我大哥在朝堂站稳脚跟,我们家好歹也积攒了些人脉关系。比如可以提拔贵州的驻军将军,然后嘱咐他尽忠职守,日后也好为他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