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攒闻言笑,点点头,“早几日便收到了,叔父估摸着你这两日到,便让我带阿执来接你。”
谢蕴丝毫不惊讶,扭头看谢萱,“你呢?逃学出来的?”
谢家的孩子,都在家学读书,与叔父、祖父座下的学生一般,每月几日休沐。
谢萱嘿嘿笑,嘴甜道:“我想阿姐了呀。”
谢蕴哼道:“一会儿叔父罚你,我可不帮你求情。”
谢萱顿时苦了脸。
谢执幸灾乐祸,“该!”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两句话便要打闹,谢蕴乐得看戏,也不阻止。
没过多久,便到家了。
谢执与谢萱先后跳下马车,又来扶谢蕴。
门口,一排小萝卜头眼巴巴的张望,谢蕴下来,顿时笑了。
“阿姐!”
“阿姐阿姐!”
一群小孩儿顿时围上来兴奋得叽叽喳喳的喊。
身后谢执板着脸,轻咳一声,“行了,都先进去,被人瞧见成何体统。”
谢蕴:“……”
谢萱吐了吐舌,在谢蕴耳边说悄悄话,“阿执越来越像小古板了。”
谢蕴忍不住哂笑,回头瞧了眼那小古板。
谢执顿时红了脸,“阿姐……”
门口闹了一通,刚进二进院,便见祖父、叔父叔母等在厅堂。
谢蕴进去,叩首问安。
“回来了就好”,谢祖父热泪盈眶,干巴巴的手伸出来,示意谢蕴上前来,慈爱道:“来祖父看看。”
谢蕴起身上前跪下,脸在祖父膝上轻贴,眼窝温热,“祖父身体可还康健?”
四年了。
比她记忆中的模样苍老了些。
“都好,都好!”谢祖父抬手抹了抹眼,又道:“快起来,莫要跪着了,去祠堂给你父母上柱香,让他们也瞧瞧,阿蕴回来了。”
谢蕴起身,喉口酸涩:“好。”
谢家宗祠,另辟一院,安静古朴,只有几个下人负责洒扫。
谢蕴带着谢执过来,净手后跪拜敬香。
“不孝女谢蕴,今日和离归家,惊扰列祖列宗了,实乃与夫郎不和,所幸未生怨怼、愤懑,谢家女在外,未做祖宗蒙羞之事,今日归家,特来拜祖。”
谢蕴叩首,起身将香火插进香炉。
谢执又递来两柱香,谢蕴接过,复又跪下。
“父亲,母亲,阿蕴回来了。”
记忆中的人影,终究抵不过岁月洪流,逐渐模糊。
谢蕴已然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但父母一同在桃花树下作画,围炉煮茶的画面却是永远停留。
她曾经也以为,会与父母一般,遇见一个知她心意,待她一心一意的郎君,及笄前,王观便是她想象中的郎君模样。
但是上世三年,她知晓了,情之一字,有万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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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宴,厅堂摆了两桌,长辈坐一桌,小孩儿坐一桌。
谢蕴坐在祖父身旁,祖孙孺慕。
谢叔父吃了不少酒,堂哥堂叔作陪。
吃过一半,谢蕴被谢萱、谢执几个拉去了小孩儿桌,一个个眼巴巴的看她,想听她讲邺都的繁华热闹。
谢执虽是去过,但也未曾好好逛过,此时乖乖坐着,听阿姐讲。
谢蕴视线落在厅堂外,葱郁的枝丫,灰白的墙瓦,月亮门,雕花窗,小阁楼,处处细腻雅致。
“邺都……是热闹的,街上人很多,色彩艳丽,飞檐走兽,宫墙楼阁,无一不奢华,那边的树木粗壮,夏日阳光热烈,冬日寒风凛冽,不像姑苏,树木常青……”
接连几日,谢蕴被叔母陪着,携礼去几位堂叔家拜见长辈。
吃过几场宴席,听过些闲言碎语,入了冬。
翌日醒来,落了一场急雨。
这个时节,在邺都,该是落雪了。
谢蕴让人将棋盘摆在廊下,边观雨,边对弈。
忽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惊了这雨。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问月教训一句。
小丫鬟禀报:“大姑娘,知府夫人与媒婆来提亲啦!”
“嗒。”一枚黑子落棋盘。
不多时,雨过天晴,谢夫人过来了。
“听说了?”谢夫人坐下问。
谢蕴微微颔首。
谢夫人:“今日来提亲的,是知府家的大公子,年十八,人我瞧过一回,丰神俊朗,听说擅武。”
谢蕴细眉微蹙,道:“叔母,我不想嫁人。”
“是不想嫁他?还是没有想嫁之人?”谢夫人瞧着她问。
谢蕴:“我无心情爱。”
谢夫人闻言一笑,也不深究,“依你。”
其实,不止知府家,这些时日,她身边的夫人们也不乏打听谢蕴的,都被她推了而已。
女子不嫁,离经叛道。
谢夫人对外也只是道,谢老爷子身子不好,谢蕴孝顺,在家侍奉,还没有再嫁的心思,且过两年再说吧。
翌日,谢夫人让人去与知府夫人回禀一声,莫要耽误郎君婚娶。
谢蕴深居简出,最多去的,便是家里的学堂。
叔父有时会让她来授课,自己坐在一旁听,谢蕴也不推辞。
叔父、祖父知道她在邺都吃了拜师茶,但是谢家旁人不知,谢蕴头回上课时,几个堂叔看得直皱眉,谢家从来没有女子授课,简直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