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捏着手里的精致酒盏,闻言,低声轻笑了声,“老夫人若是不说,我倒是不知道自个儿当了外室。”
她说着,抬眼,目光讽刺,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桌上的青莲花碗朝那屏风掷了去。
‘砰’的一声,轻巧精美的屏风砸在了男人宴桌上。
众人来不及反应,便听得一声呵斥。
“戚钰,过来!”
霎时,厅堂静了。
戚钰嘴里还叼着根羊蝎子,懵懵的起身,边朝她走过来边问:“怎么生气了?”
谢蕴没看他,眼睛盯着那神色难看的老夫人,“她说,我是你养的外室,我是吗?”
她问着,侧首扬眉看他。
那双眼里冒着寒光,他们昨日才因这事不欢而散,戚钰顿时后背麻了,只觉得自己要完,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不是!”
谢蕴没再多言,起身便往外走。
戚钰嘴里的羊蝎子也顾不得嗦了,往外追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看去,扬声道:“老将军这就不厚道了,说是设宴款待,为自己孙女的莽撞与我媳妇儿道歉,今日却是句句欺她辱她,你家宴席金贵,日后莫要喊我来了,吃不起!”
他说罢转身往外走,嘴里还大着嗓门儿,嘟嘟囔囔的不痛快,“那秃驴办事就是墨迹,两张生辰贴迟迟合不好,老子迟早砸了他那破庙……”
副将揉揉被屏风砸疼的肩膀,心里啧了声。
再一看,张老将军脸色难看至极,视线落在女宾那边,沉沉的盯着自己老妻。
谢蕴那一砸,一场宴席毁了大半,众人草草吃了几口,勉强给主人家全了些脸面,后匆匆告辞。
外面,戚钰跨过府门,追上了前面的谢蕴,刚要开口,那颗脑袋咻的转了过来,红着眼睛怒目而视,抬腿就踹。
“外室,外室!见鬼的外室!”谢蕴咬牙切齿。
她这模样很是稀罕,像是打架打红了眼的小兽。
戚钰哪里敢躲,小腿生生挨了她几脚踹,嘴上求饶道:“什么外室,听她浑说胡扯,你分明是我祖宗。”
问月侯在旁边,顿时红了半张脸。
哪有当街这么说话的?
听雪却是听得十分开心。
她家姑娘那碗砸得好,她都浑身舒畅了。
老太太忒不是东西,凭什么心疼自己孙女,就来作践她家姑娘?
狗屁!
哼!
谢蕴停下,胸口急速起伏,瞪着戚钰:“你还吃!”
戚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羊蝎子,讪讪道:“炖的确实有点香……”
在那双瞪眼中,戚钰连忙改口,虚虚揽着她上马车,“不吃不吃,咱们回家吃烤乳猪去。”
他也不骑马了,跟着上了马车。
长随默默牵着马跟在后面。
马车上,谢蕴发过一通火,很快冷静下来,一扭头,却是见戚钰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瞧。
谢蕴斜他一眼,掀开旁边的帘子看外边儿。
天色渐暗,各种饭香味飘着。
戚钰吩咐人,去街边一家铺子买些肉串,又吩咐长随驾马回去,吩咐春娘熬些米粥,顺便将火架起,等他们回去烤猪。
这边地方大,不似邺都那般寸土寸金,各家挨得极近,两座府邸相距算远,回去得小半个时辰。
片刻后,买肉串的护卫回来了,塞进来一大把,戚钰分了一半给他们分着吃。
马车中逼仄,肉香味儿混着孜然辣椒,闻着让人垂涎。
“这个没有辣椒的,你尝尝。”戚钰掏出自己的棉布帕子裹着竹签,这才递给她。
谢蕴没接,就着他的手,探着脑袋过去咬了口。
戚钰半边身子都麻了,勾着唇,不禁失笑,“倒当真有了几分娇气样子。”
谢蕴扫他一眼,兀自咀嚼。
肉很嫩,没有她想象中的腥膻,撒的调味料也正好。
尝过一口,她才伸手。
戚钰却是没给她,手里的肉串也不递到她嘴边,对上她略显疑惑的神色,目光明晃晃的笑,要她以方才那姿势吃。
谢蕴无语,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只有一只手的距离,马车随意颠晃一下,肩膀便会撞在一起。
她先亲近,戚钰也见好就收。
两根肉串吃完,谢蕴拭了拭唇。
“不吃了?”戚钰问。
谢蕴‘嗯’了声。
戚钰这才自己吃,有没有辣椒都不挑,两口便吃完一根,小片刻便只见手里一把光秃秃的签子。
谢蕴扫了眼他嘴边沾到的油渍,提醒道:“擦擦嘴。”
戚钰看一眼她的手,咽下嘴里的肉,淡声道:“没有帕子了。”
谢蕴当作没瞧见他的眼神,转开头看外面。
旁边的人‘啧’了声,似有不满,“真狠心,当真不管我了?”
谢蕴知道他的意思,想用她手里的帕子。
可她用过了……
思绪未收,手里却是忽的一空。
她惊诧扭头,便见那人好不要脸的用她的帕子在擦嘴!
谢蕴深吸口气,当真是没忍住,抬脚便踩在了他皂靴上。
这般亲密动作,便是他们上世成婚后也未曾有过。
马车正好停下,谢蕴掀帘便跳了下去。
未遮面纱的脸在夜色里发烫。
戚钰手握一把签子,不紧不慢的跟着下来,将那方粉白的丝帕收进自己袖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