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侯府里的幕僚,她们也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内情,公主的嫡亲兄长太子殿下与太师的侄女贵妃娘娘都想夺得皇位,天然水火不容。
公主嫁给太师,好比那纸糊的灯笼,看着明亮璀璨,实际上内里脆弱不堪,一阵风吹过来纸也破了灯也灭了。
所以她们嘴上可以说一些公主尊贵受宠、诞下小主子等等的好话,落到行动上,还是不敢与华翎亲近。
但昨日的事情一出,公孙尉的夫人决定大胆一次,住在侯府里不见侯府的当家夫人,她们自己都臊地慌。
有她领头,其他人也生出勇气了,五六个女眷一同往正院走来。
华翎听到通传的时候,手里的话本子都不翻页了,愣了一会儿,她脆声请她们进院。
“树荫下清凉,去到屋里倒不自在,你们准备些帷幔搭起来,再端来果子点心和茶水,点上熏香。”
素芹等人是很开心的,连忙应声。这些人和府里的仆妇不同,她们对公主表示亲近,代表着公主一脚踏入了这座府邸更深层的势力范围。
谢太师和谢家分开单住在长信侯府,这些身份不高的幕僚女眷看着不起眼,但和她们打好关系比和谢家的一大家子有时候还要有用。
在宫里当差,侍女们都长了一双通透的眼睛。
公孙夫人她们站在正院的外头,没等一会儿,就见两个身着青衣长的很俏丽的侍女迎了出来。
她们看着很有派头,一举一动都像是用尺子量好了,一同朝她们微笑,“殿下正在院中乘凉,听到你们过来,命人搭建了帐子,快请进吧。”
几个人诺诺点头,很不好意思,“我等粗手粗脚,能得见夫人一面就很荣幸了,怎敢劳烦夫人,这是我等的一点心意……”
她们也不是空手前来,手巧的带了自己做的绒花,手没那么巧的带了烘干泡茶喝的草药。
桑青心眼不多,大大咧咧,见了这些稀奇地多看了两眼笑着收下了。
她们见此,不由心中放松下来,跟着越过正院的长廊,往里去,垂下头不敢多看。
“那便是殿下了。”随着侍女的一声提醒,她们抬起了头,一瞬间,连该有的反应都忘了。
浓绿色的树荫之下,花草簇拥,藕粉色的纱帐自然地垂下来,帐中,一名容貌绝美的少女静静坐着,气质高雅,一双眼睛晶莹剔透好似一汪清泉。
看到她们,少女的唇角弯弯,流露出一股善意。
“外头晒,诸位夫人不必拘束,到这帐子里来吧。”华翎眼神从她们的身上扫过,一眼看出公孙夫人是其中的主导者,目光最后落在她那里。
公孙夫人与她四目相对,呼吸缓了好久才稳住自己的心跳,“我,我等多谢夫人相邀。”
她唤了华翎夫人,其他人听到声音如梦初醒一般急着要向华翎行礼。
华翎便站起来摇摇头,笑道,“昨天下午我与他们玩的很是尽兴,夫人们今日前来我是很开心的,不然府里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提到昨日的小童,这些人慢慢地不那么紧张了,一一走入帐子里面落座。
帐子里面有微风,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与果香,中间摆着一个大圆桌,她们围着而坐,各色的点心果子和茶水都在手边,压根不是她们先前联想的庄严肃穆。
环境自在,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我一直住在建康,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城。昨日翘翘说她从前在西北,夫人们可以和我说说建康城外头的事情吗?”华翎没有先挨个询问她们的来历与夫婿,手里捻着一块荷花酥问起了她好奇的趣事。
翘翘就是公孙夫人的小女儿,围绕着她,公孙夫人可太多话能说了,一句一句说起了从前的生活。
“我家夫君就是在西北遇到的太师,那里冬日苦寒,风沙大的时候能将人埋起来,夜里还有一群又一群的狼。”
“有狼?太师有没有遇到过狼,他打得过狼吗?”华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上一句,笑盈盈的。
众人暗暗地打量她,发现她一点都没架子,就是好奇心浓厚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太讨人喜欢。
没一会儿,帐子里就热闹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吃着点心品着茶水,笑声连绵不断。
其中,少女的声音最清脆。
申时过半,谢太师处理了官署的事情下了衙门,与骆东回到侯府。
靠近正院时,嘈杂的声音含糊不清地涌进他们的耳中,骆东额头的汗水立刻就下来了,难道府里的人不知道侯爷喜静吗?居然将正院弄出这么大的动响!
听闻公主殿下身体不适,也不该有这些声音啊。
“侯爷,要不要叫管家过来…”骆东话说到一半,谢珩抬手让他安静。
高大的男子站在正院门口,凝眉倾听了片刻,黑眸微动,她身体不舒服,却笑的这般开心,谁在陪着她?什么事又这么高兴。
谢珩迈步走进去,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明显,院中的下人看到他吓了一大跳,纷纷变了脸色朝他行礼,她们也听的入迷了,竟然忘了太师这个时候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