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身上穿的是一条粉色的连衣裙,裙子上紧下松,裙摆撒开,搞不好看起来会像花蝴蝶。但她长得好看,皮肤也白,手脚都是长长的,看起来不但不丑,还漂亮得像小公主。
他当时就看呆了,直愣愣地看着她,一直到她走到身边坐下才回过神。
她是生面孔,可能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个坏小孩,坐下来后很主动地和他搭话,问道:“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
他当时有点窘,想也不想地说:“你头上的花好大。”
她愣了下,摸了摸头上粉色的花,靠近他笑着问:“是不是很好看?我妈妈帮我扎的头发哦。”
他很少和人靠得那么近,不自觉往后退了点,也更清晰地将她看在了眼里。
将要点头之际,他突然想起来,就算她现在不认识他,愿意和他说话,等她和其他人熟悉后,就会知道他是个坏孩子,不会再理他。
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变成朋友。
所以他没有点头,而是说道:“这样看,你像是有三个头。”
她的表情僵住了,像是很生气,但她没有哭,而是咬着牙问他:“你是女生吗?”
因为经常被人嘲笑像女孩子,所以他立刻皱起了眉,问她是什么意思,但她一点都不怕,很理直气壮地说:“你长得很像女生啊,说话声音也很像。”
他生气了,强调自己是男生,她也用更大的声音强调:“我头上的花也很漂亮,一点都不像三个头。”
他突然明白了她说他像女生的原因,但他没有道歉,而是瞪着眼睛和她对视着,很久以后才哼了声转开目光。
他知道,他们不会成为朋友了。
这样也好,反正他也不需要朋友。
……
虽然他们是同桌,但整个上午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不过他知道她很受欢迎,因为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好,和谁说话都笑眯眯的。
当然,他除外。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又不想拉下脸和她求和。
直到上午放学,老师让他们手牵着手去打饭,其他人都听话地牵起了手,他也顺势看向她。
但她像是没有听到老师的话,完全没有把手伸出来的意思,于是他也没有把手伸出来。
吃完饭,老师又让他们去午睡,睡觉是男女分开的,他身边床位睡着的是认识的人。不过他们关系不太好,以前打过架,对方被他揍哭过。
所以老师安排好床铺后,对方嚷着要换位置,不肯睡在他身边。老师拗不过,就把对方安排到了其他铺位。
换好座位后,老师看他时的表情很不自在,但他没有太在意,都已经习惯了。
让他意外的事,午觉结束回到教室后,她像是忘记了上午的不愉快,主动来和他说话。
那时候他的性格没有那么独,哪怕不停地告诫自己不需要朋友,可是感受到一点点善意,就忍不住敞开心扉。
当她主动跟他说话,他就迅速忘记了那些告诫,和她交谈了起来。
只是聊到正高兴时,她又突然不理他了。
如果发生不愉快后她一直都不理他,可能他还无所谓,可他们明明和好了,她却突然不理人,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于是冷战二十分钟后,他选择了妥协,问她为什么不理他。
她说是他先惹她,说她有三个头的,在他道歉之前,她不要跟他说话。
他很不解,问道:“可是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什么时候?”她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望着他,表情非常惊讶。
他噎了下说:“刚才你主动跟我说话,不是和好吗?”
“当然不是!我跟你说话是因为、是因为……”
她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出来,他却追问道:“因为什么?”
她破罐子破摔地说:“因为我睡蒙了,忘记了我们在吵架!”
盛晖愣住,又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她不想再和他玩了。而她在回答过后,气鼓鼓地转了回去,不肯再看他。
他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好可爱,但又不像想她一直不理他,所以凑了过去问:“我现在向你道歉,你就会跟我和好吗?”
她没有回答,只转过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你要跟我道歉吗?”
看着那双眼睛,他心里虽然觉得别扭,却还是没有犹豫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有三个头,其实……”
“其实什么?”
他看了眼她的脸,轻声说道:“你头上戴的花很好看。”
她立刻高兴起来,翘起下巴得意地说:“这是我自己选的花!”又向他道歉,说她其实没有觉得他像女生。
互相道歉后,盛晖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她也是第一个在别人说他是坏孩子时,大声为他争辩,永远坚定不移地选择他的人。
那时候的盛晖以为,他们能当一直当朋友,却没想到作为孩子的他,根本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八四年的春节,因为奶奶病重,他爸妈终于带着兄姐回来了。
也因为保姆阿姨要照顾病重的奶奶,无暇他顾,年后他被并不心甘情愿的父母带离临江,哪怕他并不心甘情愿。
甚至他的反抗,只换来了父母一句厌烦且无奈的话——你能不能懂事点?
听到这句话,盛晖终于明白,他是真的回不去临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