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这里,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期限。”她淡淡一笑,目光冷得吓人,“怎么,想反悔?”
“我祈梦之一言九鼎,答应了就绝不反悔。”他眉心凛凛,赤焰印记如火灼烈,“只是我身负血海深仇,大仇未报,始终寝食难安,留不得太久。”
“放心,很快的。”她目光冷清,勾着他的下巴,浅浅道:“能让我喝不腻的血,现在也就一个,至于你,想必也喝不了多久。”
祈梦之总算安心下来。
“只是……”她的目光变冷了一些,抬手指着他的眉心,指甲刺得他发疼,“你这印记太灼人,我要将它抹去。”
不等祈梦之反应过来,眉心一阵剧痛,一道坚固的封印强行进入他体内,将他的法力尽数封印。他跪在她脚下喘息,浑身无力,眉心的赤焰已经消失殆尽。
再狼狈的事他都经历过,这不算什么。他这样对自己说。
法力尽失,大不了就不用法力,被低贱的妖魔嘲讽,他也可以冷漠以对,甚至别人嘲笑他做胯下之臣时,他也能咬紧牙关忍过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只是没想到一千三百年过去,他来来回回提过无数次,禾锦没有丝毫要放他出去的意思,无论他怎么折腾,她始终不瘟不火,平淡如水。
祈梦之从来都看不透禾锦,他自认阅人无数,在她面前也只能是甘拜下风。
若说她宠他,她又从不会对他付出感情,喝血时也是奔着将他喝干的劲头去。若说她不宠,她又对他百般放纵,要什么给什么,就是唯独不给自由。
这般盛宠之下,以前的那些流言蜚语就少了,更多了一些谄媚,他的生活也日趋平静。
只是每天每夜擦拭着赤焰剑,他胸中的仇恨只能是欲烧欲烈,藏在他冰冷的外表之下,总有一天会喷发出来。
当年的那一幕始终如噩梦一般缠绕着他,血淋淋,赤裸裸。他在梦中提起赤焰剑一路杀过去,杀到最后的最后,也杀不干净诛灭他九族之人。
每每这时,越是平静的生活,越会让他想到那四个字——
苟且偷生。
第73章 自当两清
“噔噔”,敲门声打断了祈梦之的思绪,他将赤焰剑插入剑鞘,掩去锋芒。
“我能进来吗?”江瑜虽这样问了,却没想过要等他的回答,直接就推门而入,开始絮絮叨叨:“你这闷葫芦性子真奇怪,一个人也能呆这么久。没人说话,都不会憋坏自己吗?”
祈梦之冷冷看他一眼,“何事?”
“啊,我有件小事要让你帮忙。”江瑜走过去坐下,笑得甚是讨好,“祁兄,我那缺一味药,得去灵犀岛取,又不能把禾锦带回仙界,可否将她暂且交给你照顾一段时间……”
祈梦之还没等他说完,就直接冷然道:“没空。”
“祁兄,就当帮个忙,我这儿有些上好的云织,用来擦拭赤焰剑正好。”江瑜说着还拍了拍赤焰剑,冲他眨眨眼睛。
祈梦之直接将剑拿走,“不需要。”
“别这样祁兄,就当是帮我一个忙,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自会还你。再说,你和她相识一千多年,总有些交情,就算……”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在祈梦之冷冽的目光下低了下去。
祈梦之一甩衣袖,直接背过去,冷然道:“我与她无交情可言。”
江瑜想了想,一下子恍然大悟地笑了,声音略显暧昧,“难道江兄有所顾忌?不就是皎月宫那点事嘛,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祈梦之薄唇紧抿,连眉心都蹙在了一起,“我与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江瑜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其实你不用顾忌,这毒伤了她的眼睛,她即便醒来也看不见,我去取药正是帮她驱毒。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反正她也不知道是你,我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
祈梦之沉默,仍不愿松口。
江瑜又道:“再说,当年若不是她收留你,你只怕到死都不能沉冤得雪,算来算去,你还欠她一个恩情呢。”
祈梦之启了一下唇,终究是没有反驳。
其实仔细算算,禾锦确实于他有恩,不管后面如何,不管是不是交易,至少她保了他一命,才有所谓的后来。
“你就当是还清她的恩情,以后就当两不相欠了。”
祈梦之望着窗外,暮色凛然,“多久。”
“应当不超过十天。”
“好。”他一口应下。
只是,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两清。
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一场交易,若谁都没有失去,自然两清。
江瑜拿出小药瓶,递给他,“这是我刚炼制的药丸,你记得每天一粒给她服下,最好在睡之前。”
祈梦之迟疑着接过。
“还要经常给她渡灵力,不需要渡太多,能催动她体内的灵力护住心脉就行。”
祈梦之蹙着眉,还是点了点头。
江瑜微微拱手,玩笑道:“那就交给你了,祁兄可别欺负她看不见,太亏待她。”
祈梦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承诺道:“不会。”
江瑜便放心地走了。
留下祈梦之在窗口站了许久许久,直到拿剑的手变得僵硬冰凉,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呆,可那么长的时间里他竟什么也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