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梦之剑尖一挑,将江瑜抗在肩膀上直接带走。
“冤孽啊。”劫莒微微叹气,带着亓挚跟上去。
要说难过,没有一个人不难过。
要说安心,没有一个人能安心。
余子书之死,就如同带走这世上最完美无瑕的一块翡玉,熟识的人痛心,知道的人惋惜。
不仅仅是她禾锦一人。
靳褚近日精神不太振奋,连带着天气都阴雨绵绵,到了夜间又轰轰烈烈地下起了大雨。他睡不着,便变成狐狸趴在窗台上看雨,百般无趣。
雨天的风很凉,他那么厚的毛都感觉到了冷意,只得拿了狐狸尾巴把自己裹住。昔日银白无暇的毛色,变得这般模样,想想还真是有些可惜。
这种阴雨天气最容易让人想起往事,不知不觉就能在烦躁又平静的心思里越走越远。
可是他没想到,他想的最多的竟然是凡间院子里的那口水缸。
每当下雨,雨落进水缸里荡起涟漪,他总能一看就是一下午。那时的余子书也喜欢看下雨天,经常站在窗口就是一整天。
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禾锦,也不知道余子书是谁,只记得他一身白衣练练,一年才会出现一次。每次出现,都只是站在窗口看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消失不见。
靳褚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他眼中有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久而久之,竟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真正意识到他在想什么的时候,是禾锦来到院子里之后,他在余子书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暖意,仿佛能融化寒冬烈雪。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余子书是在等一个人。只不过他很久很久之后才意识到,余子书等的那个人,也是他在等的人。
所以才会有同病相怜之感。
寒风彻骨,他把头也埋进了尾巴里,只不过短暂的黑暗让他想起那天坠落灭魔渊之时,那种永坠地狱、无所依托的感觉,让他一阵战栗惊得跳了起来。
冰冷的雨溅到了他身上,雨水沿着房檐滴落,打湿他的心。
靳褚站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尾巴已经湿透了,他只能狼狈地坐在窗台上。
“噔——噔——”
她又来了。
她总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特别容易伤感的时候来,把门敲得心慌意乱。
靳褚轻轻跳下窗台,踩着湿漉漉的泥土走进雨幕之中,像往常一样躲在门背后偷听。
禾锦跌坐在台阶上,背靠着门。雨肆意拍打在她身上,也没心思去理会太多,抓起手中的酒壶一通乱灌。
壶中的酒永远也喝不干净,无论喝多少都会满上,就像心头疏解的忧虑,无论怎么去排解,都会很快就满上,怎么也倒不干净。
她习惯性地抬手,“噔噔”敲门两下。她知道里面的人不会开门,也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暗自伤神,也许正骂她无情无义,也许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
禾锦苦笑着灌了自己一口酒,意识已经被酒麻痹得差不多,独自一个人自言自语:“你知道,我舍不得你受委屈。你真要走,就走得洒脱一点,不要有半分犹豫,不然我都会放不开手……”
靳褚正准备打开门,听了她的话顿住了。
“虽然会很痛,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我希望你能做一辈子开心的狐狸,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禾锦摇晃着站起来,一个人自言自语,“如果留在我身边让你不开心,那就去追求你的自由,我都没有关系。我可以一个人活着,也许会活得很累,但我不会想到死。等你偶尔想起我的时候,就来看看我,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惦记着我,就足够了……”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还是走了。
靳褚独自一人坐在门的背后,任由大雨将自己淋了个透湿,也没有离开。
其实有时候,两人之间就是一扇门的距离。
她想进来的时候,他不愿打开。
等他想打开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第366章 重蹈覆辙
夜雨太冷,冷到身体都没了知觉。
禾锦醉倒在阁楼之上,大雨已经将她浑身都湿透,寒风一起,如刀刮剑割肆意凌虐。她抬手灌自己一大口酒,太过火烈,呛得她不停咳嗽。
酒瓶从手中脱落,顺着台阶滚落下去,一直滚到最底层,在来人脚边轻轻打着转儿。
青鸢打着伞,“噔噔噔”跑上阁楼,微微喘着气儿,将伞撑在她头顶上,“魔尊,雨太大了,快进殿吧。”
禾锦刚开始看不清他是谁,朦胧的眼中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直到他蹲在自己脚边,才算看清了他的轮廓。
十五六岁的年龄,娇弱地像一朵花儿,让她忍不住去怜惜。可是她的百般信任,最后竟然惨遭背叛,沦为阶下囚。
禾锦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用力抵在栏杆上,几乎要压碎了他骨头的狠劲,“所有人都背叛我!连你也要背叛我!我对你这么好,你也要背叛我!我杀了你!!”
青鸢完全喘不过气,根本无法和她的力量抗衡,只能无助地伸手去扯住她的衣袖,祈求她能放过自己。
禾锦眼中的红色稍稍褪去,想到真正的泓渊其实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个人,只不过是和他长得很像罢了。
她在生死关头松开了手。
青鸢扑倒在地上,很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神,喉咙痛得连呼吸都困难。可他还是固执地伸手抓住她的衣袍,不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