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褚靠在她肩头，已经累得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黑色花纹布满他的脖子，一直延伸到脸上，形成可怕的纹路，银发从头顶开始逐渐变红，每一根都充满了血色。
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双目定然也是猩红一片。
他终究是解不开执念，彻底入了魔。
靳褚埋在她身上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冰凉，“十七，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禾锦只低头望着深不见底的灭魔渊，所有声音都哽咽在心头，无法倾诉，只能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落下。
无泪可落，便落了血珠。
她一只手握住玄冰剑，支撑着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
如同两个身处绝望边缘的人，再重一点，就会将他们彻底压垮。
凛冬冲向空中，迎接黑狗之力，可是黑狗从他身体里直直穿过去，根本没有半分停留。
难道？
他猛然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风绫！你骗我！！”
江瑜带着饕餮来到此处，只看到与黑狗纠缠的凛冬，并没有看到禾锦。他慌忙找了一圈，发觉身后的触手里好像藏着人，刚一动脚步，就被饕餮咬着衣袍，非要拉到悬崖边上。
难道！
江瑜心里头一凉，往下一看，才知道饕餮的意思并非她已经坠入灭魔渊，而是她此时有危险。他二话不说，直接御剑飞行，顶着风暴来到禾锦跟前，“小锦！过来！”
可是那两人，皆没有反应。
江瑜注意到靳褚的银发全数变为了红色，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握住禾锦的肩膀将她硬生生扳过来，“子书呢！子书在哪！”
“子书？”禾锦听到他的声音，终于回过了头，可是江瑜从未见过她如此可怕的模样。
血红的眼泪从她眼中滴落，凝固在脸上，宛如当年的烈焰红纹。她唇上染了血低低笑了起来，瞳孔是如血一样的猩红，“你为什么不来早一些？有时间杀魔子，就没有时间来救子书吗……”
江瑜心头一阵刺痛，犹如被巨石碾压过一般，“我问你子书呢！！”
“没了……”她仿佛三魂七魄都去了一般，望着灭魔渊，低声呢喃，“没了……”
江瑜抬头望了凛冬一眼，知道此时绝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便伸手将他们二人拽过来，御剑而行，将他们安全带离灭魔渊。
凛冬费尽心思也得不到黑狗之力，终于知道受了风绫的欺骗。他告诉自己只要得到黑狗之力，就可以拥有实形，掌控一切！
可事实上，他让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禾锦铺路！他想让余子书和靳褚都死，让禾锦顺理成章成为黑狗，带领妖魔两族脚踏六界！没有实形的影子根本就无法继承黑狗之力，所以他一点也不怕放出黑狗！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利用他的执念，将所有人的命运都重新改写。
“风绫！”凛冬一阵怒吼，震彻山谷，“我要杀了你！”
第350章 归去来兮
黑狗穿过凛冬，仿佛认主一般，直直朝着禾锦扑过来。那凶狠模样吓坏了江瑜，可禾锦却不怕，她撑着玄冰剑站起来，与那黑狗正面相对。
“小锦！”江瑜拽住她的手，瞳孔在恐惧当中无限放大，“你这是做什么？”
“我的事，不要你们来管。”她一把将江瑜推开，眉目锋利如刀，一步一步地朝着黑狗走过去。
黑狗呼啸而来，嘶吼声惊天动地。它猛然一扑，窜入禾锦身体当中，余烟在她身后化作巨大的黑影，是一只凶狠无比的黑狗。
“小锦！”江瑜扑过去还想要阻止，却被她体外散发出的力量狠狠震飞。
连她身上的黑烟，都在强烈的愤怒之下灼烧成火，犹如幽冥之火燃烧。
玄冰剑逐渐染黑，蒙上一层锐利深沉的黑色。她抽出玄冰剑，一步一步，朝着凛冬走过去。
她每走一步都犹如狂风过境，衣袂翩飞，发丝狂舞。血迹在她脸上凝成狰狞的模样，谁也无法去阻挡这股力量！
凛冬被她的威压逼得寸步难行，狂风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掀翻，他必须要用十成的力量才能稳住身形。
禾锦一声怒吼，提剑而起，“凛冬！我要你血债血偿！”
玄冰剑砍下来，斩断一切阻挡之物，砍在凛冬肩头，将他压得跪在地上，跪进石头里，跪倒骨头尽碎。
他从未见过禾锦如此凶狠的模样，却不曾想，是对着自己。
凛冬在这么致命的关头，竟然还能笑出来，“禾锦，我一点也不后悔。”
“你该死！”禾锦双目猩红，一把抽出玄冰剑，冲着他的心窝插进去。
凛冬其实是能感觉到那种疼的。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
那么熟悉，那么陌生。
她是将他带到这个世上的人，也是将他送走的人。
因果轮回，怨不得谁。
“你说我没有心，那现在疼的是什么？”
禾锦眼中有一瞬间的清明，可很快又淹没在漫天的红色当中。她一把抽出玄冰剑，血溅在她脸上，冰冷无情，“你疼的，是我的心。”
她一掌打在他肩上，将他推入灭魔渊。
永生永世，无法超脱。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清明，让凛冬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样东西，让他了无遗憾，心甘情愿坠入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