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怎么也要带亓笙走,现在这么容易就放手了?禾锦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你也会关心我怎么了?”他自嘲一笑,“做这些惹人厌烦的事我也做够了,你愿意如何都随你吧,我只是累了。”
“江瑜!”禾锦拉住他衣袖,蹙眉道:“你知我那天是无心之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心之言,恰巧也是肺腑之言。”他任她扯着衣袖,仍然不肯回头,“在你心里,我江瑜也不过是个恶人,走了也好。”
禾锦固执将他拽过来,本想数落他,却见他面色戚戚,和平常相差甚远,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下子愣在了哪里。
江瑜心头怅然,低下头也掩不住情绪,“想来你一直容忍我,也不过是凭借我与子书的交情,再留下去也不过妄作小人。”
禾锦只觉得他奇奇怪怪,反问道:“我与你不算交情?”
他摇头,又戚戚然道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日在华瑶池旁,明明是我先遇到你,可你却只看得到他。”
禾锦松开了手。
江瑜什么也没说,默不吭声地离开,背影坚毅。
他早该走的。
自私、妒忌、悔恨,这些魔障时时刻刻都纠缠着他的心,乱了他一世清修。
禾锦一直知他有心魔,只是不知魔从何起,也不知该如何叫他放下。她觉得此时此刻总要说些什么,便道:“我不会伤亓笙,你别担心。”
“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便已知道。
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
太阳一升起来,亓笙就忙着把书搬出去晒晒,这些天大概是禾锦心情一直抑郁,所以很少如此阳光明媚,连书都有些起潮了。亓挚没事也帮他搬书,两根小凳子搭一块板子,就把书铺在上头,挨着晒。
亓笙晒书也有讲究,什么放上边,什么放下边,哪些要关上不能直晒,哪些要翻开搁太阳底下,都分得清清楚楚。
“哥,都翻开晒不是更快吗。”
亓笙笑道:“有些纸一晒就黄了,有些墨一晒就淡了,不能翻开晒。”
他长见识了,又跑屋里去搬书。
亓笙把刚搬出来的书一本本摆上去,正拿不到的时候,身后有人把书递给了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捻着书,精致如玉石,就像做过很多次那样自然而然,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愣了一下,连忙直起身子行礼,“王女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禾锦目光虽冷清,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弯腰把书摆上去,指尖如葱白,发丝从她身后滑到身前,散落旖旎风情。
亓笙愣怔地看了很久,等他回过神来,连忙俯下身,接过她手里的书,“让我来吧。”
禾锦顺从地松了手,又自然而然拿起其他的摆上去,顺便说起了一些事情,“我以前也帮你晒书,只是你总说我晒得不好,不是晒黄了纸页,就是晒脱了墨,累得你连夜誊写。”
亓笙停了下来,不知为何听她说起这些没发生过的事,竟会觉得很熟悉。只是他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手里的书便怎么也放不下去。
“转眼三千年,早已物是人非。”她顿了一下,“或许是我太过于执着,但有些事要真正经历过,才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
她尽说些亓笙听不懂的话,好在他即使听不懂也不会多言,只当一个安安静静的听客。
禾锦放下手中的书,沉重道:“我欠你一声对不起,现在说也不知道算不算晚。”
第31章 情花无解
“……我欠你一世清修,不知道现在补还算不算晚。”禾锦把该坦白的事都跟他坦白,该瞒的还是瞒着。
余子书看了她很久,艰难地开口:“这是我必须做驸马爷的理由吗?”
禾锦点点头,很是认真,“你只有当上驸马爷,才能弥补我犯下的过错,否则我就不能回天上了。”
“可……”不回天上不是更好吗?余子书把剩下的话硬咽下去,秀眉始终紧蹙,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禾锦拽住他的手,嘱咐道:“状元脸上生疮,皇上不可能把公主嫁给他,你只要比其他人做得更好,一定能当上驸马爷。”
余子书低着头,不愿回答。
“这次差事是个机会,你不能这么任性,听我的好不好?”
余子书摇头,“我不想娶公主。”
“可你不娶公主就做不了太师……”
“我不想做太师。”他打断了她的话,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挣脱她的手不断后退,“我不想当官,不想弥补你的过错,不想你回到天上去。”
禾锦愣怔地看着他,“可……”
“我为什么这样你都知道,不要再逼我……”余子书步步后退,最终头也不回地跑开。
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失望多过一切,禾锦安慰自己,这都是情花所致,可他的伤心难过还是刺痛了禾锦的心。
一定要除掉印记,一定要除掉。
她打定主意,便回府去找余子书,打算跟他把一切都坦白。告诉他一切爱慕都是假的,不过情花作祟。
余子书落魄地坐在院子里,官服都扫在了地上,就和那天晚上一样浑身都透着心如死灰。当年初见他时,金笔玉言,在朝堂上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却因为自己的玩笑之举,让他白白承受这些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