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锦在黑暗中总能听到一个让她安心的声音,就如同清泉能洗尽她内心的污浊,洗去所有让她伤心难过的情绪。
“十七。”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一直蛊惑着她,步步为营,“我就在这里,你醒过来就能看到我。”
你不是他,他已经死了。
“十七,真的是我。”他勾起唇角朝她伸过了手,“来,到我这里来。”
禾锦迟疑着走过去,把手伸过去的一瞬间又犹豫了,面前的人突然化成一道黑烟,面目狰狞地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入黑暗当中。
“啊——!”禾锦从噩梦中惊醒,轻轻喘息着,她略微僵硬地转过头,瞧见一身红衣。
伫立在床边的那人语笑嫣然,一头银发泻下,美不胜收,他用那双能蛊惑人心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扬起噬人心骨的笑,轻声道:“十七,过来。”
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看过这张脸,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地想他,哪怕明明知道只是一个幻影,也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幻影消失了,禾锦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迟来的心痛密密麻麻地席卷着一切,痛得难以呼吸。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失魂落魄地想站起来,双脚无力又摔了下去。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去,滚烫灼人。
靳褚,你要我后悔,果真是做到了。
第156章 心魔惑人
“十七。”魅惑人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三脚樽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无比邪恶。
禾锦猛地回头,在床脚下发现了它,伸手将它拿了起来。红光盛起,炉鼎中浮现出了一副又一副的画像,记录着她与靳褚的点点滴滴。
最后一个画面停在靳褚灰飞烟灭之时,眼泪止不住地一连串落下,滴落在樽中迸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话:“心很痛吗?”
她点点头。
“那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禾锦每说一句话都带着哭腔,声音嘶哑得不行。
“既然会心痛,又怎么会不爱他?”
禾锦捧着三脚樽,有些茫然,“心痛就是爱他吗?”
“当然,你会为他心痛说明你很在乎他。”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你可以让他复活。”
“怎么复活?”
充满魅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是有一滴心头血吗?把那滴血滴进炉中淬炼,就可以淬炼出完完整整的灵魂,他自然会记得你,记得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不会是一个全新的灵魂……”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滋养过上神魂魄,我就可以修炼成妖,于你我而言都有利无害。”
禾锦轻轻摇头,拒绝了它的提议,“子书有办法,我不相信你。”
“他当然不希望靳褚还记得你,他讨厌靳褚霸占着你,也讨厌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他不会同意……”
“子书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你爱靳褚,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他定然会想方设法地阻止靳褚复活,又或者是让靳褚忘记一切……”
“我说了,子书不是这样的人。”禾锦说完狠狠将三脚樽砸碎,巨大的威压将它搓成了灰烬,“妖言惑众。”
禾锦摇晃着起身,一道黑烟从她脚跟窜进了她身体里,她想到某些事情,突然觉得有些头痛欲裂,如针刺一般,怎么都不能缓解。
神泉之水在神殿的中心,是神主宫殿前的池水。它立于九天,是所有天河的源泉,传闻此水能洗尽世间一切污浊,神殿之人便是靠饮此水断绝七情六欲。
臻胤很早就断了饮神泉之水的习惯。
按照惯例,神主每过四十九年就必须饮一次,他刚开始也是恪尽职守,一次也不曾落下,可是时间一长,总有忘记的时候。有了一次就有二次,有了二次就有三次,有了三次就不再觉得这规矩有什么重要的了。
神主的神殿向来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督促他,也没有人指责他,饮与不饮,也就没必要太认真。
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断了这习惯的,只是记得断了这习惯之后,就越发觉得大殿大得空荡,神殿高得冷清,再怎么立于六界之巅也不过如此。
可再怎么冷清,也不愿接着饮神泉之水,只有当孤独寂寞蚀骨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每一分每一刻都是度过,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晃就过去了几十万年。
人寂寞,会呼朋唤友,互述情怀,神寂寞,也不过是养养神兽,把多余的时间耗费在上边。他们总觉得将寂寞告诉他人,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似乎神不应该寂寞,就该是高高在上没有七情六欲。
臻胤是神主,他向来严以律己。从上位开始就维持他睥睨天下的模样,给神殿立标准,给六界做标榜,从来不会行差就错。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下去,想着老神主该如何庆幸自己找了个多好的继承人,让神殿得以高高在上。可是几十万年过去,他才知道,能做些规矩之外的东西有多不一样。
比如第一次不饮神泉之水,比如第一次养神兽,比如第一次让别人住进自己的宫殿。
那次忘记饮神泉之水,好像就是为了找一个得心应手的神兽,他特意去了神峰顶,因为禁止使用神力的关系,只能一步一步地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