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崽开始爬阶梯。
这个时间有点长,毕竟小黑龙实在太幼小了,这一年就算她努力地长,吃过不少药膳点心,也不过多长三寸,还未长到二十寸长的小龙崽,速度再快也有限。
再加上这祭坛不仅禁飞,它还有重力禁制,更加重了攀登的难度。
明藏暗忖,万年前的那位同族前辈到底是在防谁啊?
若是防凡人的话,只是一道结界,就足以让人无法进去,禁飞和重力禁制根本没必要;要是防同族的话,那结界怎么不防她进来,却在阶梯这里做手脚,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外头观望的人也不禁窃窃私语。
“还是小了点。”
“是啊,咱们一直努力喂养,但好像还是不怎么长,可能是凡间的普通食物不适合龙神吧。”
“咋这么小呢?要是再大点,就不必爬得这么辛苦,看将孩子累成啥样了。”
“怪让人心疼的,还不知道这一趟会累成什么样。”
“真是恨不得我去爬,抱着祂爬上去算了,毕竟咱们都是大人,身高腿长的,速度也快,九十九阶不算什么。”
“是啊是啊……”
不仅剑士们急得不行,谈道生也急。
眼看计划就到最后一步,他的心情难免变得浮躁,偏偏卡在这里,只能看着一条小龙慢吞吞地往上爬,不知道何时才能爬到顶,都恨不得以身替之,帮她爬上去。
凡人的浮躁自然瞒不过原不归。
他看了看祭坛,从小黑龙飞进去伊始,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祭坛周围设有结界,这结界是龙族特有的,只认龙不认人,龙以外的生灵无法靠近;祭坛的九十九道阶梯也有乾坤,不仅禁飞,等小龙开始往上爬时,还有重力禁制,只能一阶一步、老老实实地往上爬,不能走捷径。
看来当年布下祭坛的龙族前辈是有些促狭的,或者对方没想到,万年后会有一只幼龙来到这里,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
明藏老老实实地往上爬,觉得今天的锻炼强度,比她过去一百年都要多。
这九十九阶梯,每一阶都是一重重的重力,重力加重力,压制她的龙身,打磨她的筋骨,等爬到一半时,她累得都要吐舌头,只想瘫在阶梯上变成一条龙棍。
不行,下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有她的道卒,有原不归这个混血幼崽,她丢不起这个脸,绝对不能停下!
可能龙族天生就是犟种,黑龙尤其犟,咬牙切齿也要继续坚持爬上去,就算爬得慢点,也比瘫在半途累得吐舌头变龙棍要强。
她丢不起这个脸,也受不得这种委屈!
强烈的好胜心以及颜面问题,让小龙崽一直咬牙坚持,死都不肯放弃。
终于爬到祭坛时,她实在累得受不住瘫在祭坛上。
反正祭坛那么高,那些人又不会飞,应该看不到她现在这模样,让她先歇会儿……
当她这么想着,就见到悬浮在半空中、注视着祭坛的原不归,自然也看到瘫在祭坛边缘的小龙崽。
看来真的累得紧了。
明藏:??!!!!你怎么能飞呢?这是犯规的!
小黑龙一个利索地爬起来,盘在那里,抬起脑袋,瞪大双眼,表示自己现在精神得不得了。
原不归:“……”果然是个好脸面的小龙崽。
明藏气得瞪了原不归一眼,索性不理他,看向祭坛。
这一看,她便有些发愣。
祭坛很大,上面有一个用血液绘制的大阵,那血液格外不同,血红中透着金色,蕴着强大的力量。虽然不知道过去多少年,这血依然鲜艳无比,并未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仿佛不管多少年,它都会如此鲜艳明亮。
明藏看得愣愣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血阵中的血虽然鲜亮,却奇异地没有什么血腥味儿,反而有一种异样的清香,连荒血赤地中无处不在的腥气都消失了。
直到原不归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明藏,此乃龙族封印阵,以龙血绘之,以龙珠为阵,赌上一位真龙的全部力量,镇压邪祟!】
明藏茫然地转头看向祭坛外的原不归,像是听不明白。
她知道,这红中透金色的血液是龙血,所以,万年前的那位龙神以其血绘封印阵,以龙珠为阵心,镇压着祭坛下面的东西?
到底这祭坛下是什么样的存在,需要一位强大的龙族如此牺牲才能镇压?
她莫名地有些惶恐,一向轻快稚嫩的声音蕴着颤意,问道:“原不归,那、那位龙族在活着吗?”
原不归沉默地看她,然后摇了摇头,给她传音:【我也不知道。】
如此多的龙血绘制封印阵,以龙珠为阵,他也不能确定万年前的那位龙族前辈是否还活着。
明藏没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心里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悲伤。
原不归从来不说没把握的事,既然他这么说,万年前的那位龙神可能已经不在了,牺牲在这里。
人们并不清楚这事,或许只有当初建立龙神地宫的人知道,但凡人的寿命太短暂,只要三代过后,很多相关的消息便会成为某种传说,然后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明藏看向祭坛,也看到祭坛中央作为阵心的那颗龙珠。
她想起原不归给她的龙珠,是一颗很漂亮的水系龙珠,夜晚时能发出柔和的光晕,纯粹又美好,让人由衷喜欢。
然而眼前这颗龙珠,居然是一半黑一半红,黑色如墨汁般浓稠,红色如火焰般炽烈。
而此时,黑色的那部分正在侵蚀另一半明炽的红。
红与黑正在较量,如同黑暗与光明的较量。
怎么会这样呢?
就算明藏的传承有缺,也知道龙珠的颜色不是这样的。
龙也分派系,火龙一系、水龙一系、金龙一系、土龙一系、木龙一系、黑龙一系等,火龙的龙珠是火红色的,水龙的龙珠是透明的水色,金龙的龙珠是灿亮的金色,土龙的龙珠是柔和的浅黄色,木龙的龙珠是碧翠的绿色,黑龙的龙珠是黑曜般的玄色……
再看这颗龙珠,明显是火龙的龙珠,然而却被黑暗侵蚀了一半。
那样浓稠的黑,沾满了不祥与邪恶的气息,应该与祭坛下封印的东西有关,那东西的力量之强,已经强到能侵蚀镇压它的龙珠。
突然,明藏爬进封印阵中。
这是龙族的封印阵,并没有拒绝一条没有任何杀戮气息的小龙崽的进入。
原不归看到这一幕,提起的心缓缓地落下。
明藏直奔封印阵中的龙珠。
她明白为什么祭坛周围会设结界,目的是阻止非龙族进入,以免破坏了祭坛上的封印阵;阶梯是对同族的考验,只有一步步坚持爬上来,才能碰触到封印阵。
明藏不知道的是,如果是一条堕落的罪龙,无法通过阶梯的考验,自然也无法抵达祭坛。
明藏直扑封印阵中的那颗龙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做就做了,就像幼龙抱珠的习性,看到龙珠就想抱上去。
在她抱住龙珠时,突然天旋地转,空间倒转,时间退去,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来到一个到处都是火焰的空间,落到一个柔软的怀抱里,然后一声轻笑在上方响起。
明藏懵住了,傻乎乎地抬头,看到抱着她的是一名穿着绯红色衣裙的女子。
她的面容明艳不可方物,额间点缀着火焰的纹路,一双眼睛是火焰的色泽,明显是异于常人的模样,却难掩她的美丽,仿佛再契合不过。
她的身材高挑,四肢修长,明藏此时就盘在她胸前,感受到属于女性特有的柔软。
女子见她傻乎乎的,又轻笑一声,伸手轻轻地捏起她的龙尾瞅了瞅,说道:“原来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呀,怎么傻傻的?”
明藏的鳞片都发烫起来,将自己卷起来:“你、你怎么能这样?不是能嗅得出来吗?”
龙族的感知力强,只需要嗅闻就能辨认其他龙的性别,哪里需要翻鳞片看。
女子笑道:“抱歉抱歉,在这里待久了,五感已经缺失,实在嗅不出来,只好亲自动手看啦。”她的语气轻快,又摸了摸小龙如玉般光滑的鳞片,唔了一声,“你看起来很久没漱鳞了,没有长辈为你漱鳞吗?”
明藏有些失落,小声地说:“我没有长辈。”
她出生在空荡荡的深渊,那里什么都没有,从诞生伊始就一直待在那里,自然也不会有长辈为她漱鳞。
“这样啊,真是抱歉。”女子说道,“可惜我无法恢复龙身,不然也可以代替你的长辈为你漱鳞,毕竟你这么可爱,越俎代庖也没什么,想必你的长辈也不在意的。”
明藏又觉得鳞片要发烫了。
她不知道小龙一般只接受直系长辈漱鳞,绝对不会让不相干的龙给她漱鳞,更何况一条红龙和一条黑龙,那是八竿儿打不着的。
她转移注意力,奶声奶气地问:“您就是那位万年前降落在凡灵界,教凡人《昆虚剑法》的龙神前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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