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龙神!
纵使它现在只是一条幼龙,也是龙!
*
明藏被“变质食物”恶心到怀疑龙生,恹恹地团在岩石后,连有“口粮”朝自己靠近,都没什么反应。
她吃到脏东西了。
鲜美的人族血气也无法覆盖“变质食物”带给她的伤害。
“请问,您是龙神吗?”
一个额有绯红图纹的小姑娘好奇地看着团在岩石后的幼龙,她约莫六七岁,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散发纯净鲜嫩的血肉气息。
明藏缓缓地直起身,看向面前的人类幼崽。
人类的幼崽,一看便知道皮薄肉嫩、骨脆髓甜、血液甘美,非常好吃的样子。
明藏饿得厉害,生平第一顿吃的是“变质食物”,又被她吐出来,对幼龙的伤害实在太大了,此时对自动送上门的“新鲜食物”,自然是选择张嘴吃饭。
在龙族眼里,只要不是同族,都是食物。
人类幼崽不知道眼前尊敬的“龙神”将她视作食物。
看到龙神朝自己靠近,小姑娘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它。
那只白白嫩嫩的手伸过来,明藏就要张开嘴咬下去,突然顿住,尾巴尖绷紧。
不、不能吃!
某种焦灼的紧迫感压下了她旺盛的食欲,下一刻,一个认知清晰而顽强地浮现在脑海里。
不能吃,一旦破戒,将会造下业孽!
明藏缓缓地闭上嘴,往一旁的岩洞蹿进去,避开那只散发着鲜美血肉气息的人类幼崽的手。
她恹恹地盘着身体面壁。
这些“食物”并不是食物,而是业孽,当业孽缠身之时,将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怕的事,却让她本能地不愿意去碰触。
人类幼崽没摸到“龙神”,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不过她并没有气馁,她一边拱着身体朝明藏藏身的岩洞爬,一边用稚嫩的声音说:“龙神,我叫伊露,谢谢您今天救了我们。”
“龙神,您愿意让我们侍奉吗?您以后可以保佑我的族人不再受血妖侵害吗?”
“龙神……”
明藏冷漠地盘在岩洞深处,受伤的尾巴在地面轻轻地摇晃着,无视人类幼崽的声音。
既然不能吃,那就没必要再看,省得闹心。
刚吞下的三头怪鸟的血已经吐光,腹中空无一物,饥饿感如影随形,烧灼着她的胃,她的情绪变得暴躁,还要忍耐外面的“食物”散发的诱龙香味,十分煎熬。
她已经饿到不想动弹。
不久后,岩洞外响起人类活动的声音。
这群死里逃生的人类在收殓完同族的尸体后,并没有离开,反而当场扎营休整,埋锅烧水做饭。
很快明藏闻到不同于血肉生物的另一种香味,尾巴尖不由动了动。
“龙神,您还在吗?”
去而复返的人类幼崽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人类烹饪过的食物的气味飘进来。
明藏冷漠地盯着岩洞口,发现一只木碗推进来,碗里是煮熟的肉块,还有几个烤熟的植物茎块。
“龙神,感谢您救了我们,这是我们供奉给您的膳食,希望您别嫌弃,等到了族地,我们给您做好吃的。”
人类幼崽的声音听着十分乖巧可爱。
明藏甩着尾巴,依然没有吭声。
直到岩洞外的幼崽离去,明藏慢吞吞地爬过去,用尾巴将那只木碗拖进来。
她盯着碗里的食物,试探性地叼起一块肉,这煮熟的肉有些柴,不如那些活物鲜嫩多汁的血肉,但也能吃,别有一番风味。
或许当龙饿到极致时,只要不是像死后的血妖那样腐臭污浊,都是美味。
明藏吃光了肉块,看向剩下的植物茎块。
其他的龙族食谱是怎么样的她不知道,虽然龙族诞生伊始便有传承,但她的传承好像有些缺失,不过她确实一条食肉龙,更偏爱肉食。
大概是饿怕了,纵使更偏爱肉食,明藏也没想过浪费其他的食物。
她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发现这植物茎块煮熟后软绵绵的,没有嚼劲,也没有味道,不过能吃。
对于从出生到现在,整整百年没有进食过、快要饿死的幼龙而言,只要是能吃的就行,不能挑剔太多。
嗯,她真是一条很好养活的龙。
明藏甩了甩尾巴,如此确信,觉得自己很棒,一定能顺顺利利地长大,成为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
“伊露,食物送去给龙神了吗?”
领头男人看到小姑娘回来,认真地询问。
伊露甜甜地笑,说道:“三叔,送去啦,龙神很喜欢。”
在小姑娘眼里,龙神没有将碗打翻,或者推出来,那就代表它是喜欢的,龙神果然是亲近人类的。
领头男人松了口气,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温声道:“很好,以后便由你侍奉龙神。”
先前发现伊露趁他们不注意,胆大包天地去找那条小龙时,差点吓坏他们,生怕龙神降罪。
幸好,龙神确实如传说那般,是宽容的,并没有伤害她。
想到今日幼龙杀死那只四阶血妖,救下他们所有人,领头男人心里有了主意。
第3章
一条处于生长期的幼龙想要顺利成长,所需要的食物是多少?
或者说,龙族生长期所需要的能量是多少?
无人能给出答案,就连龙族也不能。
龙族是世间得天独厚的种族,拥有诸多不确定性,每一条龙的情况都不一样,但毫无疑问,能供一条龙成长所需的食物及能量,是无法估量的。
正因如此,对龙族而言,万物皆是他们的食物,化作他们成长所需的能量。
人类供奉的第一顿饭,对明藏而言,清汤寡水,没什么味道。
又因它们只是普通的食物,没有什么特殊能量,再加上分量稀少——对于龙而言,连塞牙缝都算不上,明藏仍是饿得厉害。
不过,或许是终于“进食”这个信息欺骗了身体,缓解了饥饿带来的疯狂,将她暴躁的情绪抚平些许。
明藏盘踞在岩洞深处,平静地忍耐饥饿带来的负面影响。
反正她都忍饥挨饿百年,习惯时刻处于饥饿的状态,忍耐对她而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要没有饿到失去理智,将外面那群人类当口粮啃了,那就没问题。
或许是双头怪鸟的余威尚在,这一晚没有血妖出现,风平浪静,明藏和一群人类相安无事地度过一宿。
天色微微亮时,明藏听到岩洞外人类驻扎的营地响起动静。
不久后,一个装满食物的木碗再次送到岩洞口,另一个空碗被取走。
伊露小姑娘稚气的声音在岩洞口响起:“龙神,吃饭啦。”
“龙神,今日的早饭是肉糜杂菜汤和杂粮饭团,请您享用。”
“……”
岩洞里十分安静。
没有得到龙神回应的小姑娘并不气馁,她认真地朝岩洞躬身行礼,然后双眼亮亮地捧着那只空碗离开。
回到营地,小姑娘欢快地对领头的男人说:“三叔,您瞧,龙神愿意接受我们的供奉,碗已经空啦。”
领头男人——伊茂看着那只空碗,双眼微瞠,一脸不可思议。
龙神居然享用了他们供奉的食物?
因在迁徙途中,有诸多不便,他们携带的粮食不多,食物更是以饱腹、方便为主,称不上丰盛,更称不上美味,实在寒酸得拿不出手。
将之供奉给龙神,让他们有一种亵渎龙神的羞愧感,生怕龙神降罪。
他们应该建立豪华庙宇供奉龙神,献上稀世珍宝和丰盛美味的食物,这才是迎接龙神降临的标准仪式。
如果龙神不愿意享用,他们也能理解。
若是龙神瞧不上他们供奉的食物,直接离去,他们不会心生怨怼,只是遗憾无法留下龙神。
然而,龙神却接受了他们的供奉。
龙神没有嫌弃他们供奉的食物太过寒酸,没有降罪,甚至没有抗议,而是接受了。
龙神实在是……太好了!
果然如传说那般,龙神是一位仁慈、大义、强大的神。
伊茂心情激动,难以自抑,将这事告知在场的族人,人们不禁欢呼起来。
龙神接受了他们的供奉!
太好了,他们有龙神护佑了。
经历昨日血妖的屠戮,他们牺牲了不少族人,却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们继续悲伤。
这一路迁徙,危机重重,死亡太过常见,他们已经无法再为族人的离去悲伤,要做的是保存更多的族人,以及努力活下去。
然而龙神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他们希望身边的族人活着。
希望族人能顺利地抵达新族地,没有族人再受伤、死亡、离去。
希望……他们都能好好地活着,纵使生命总会受到无数的波折、磨难、威胁,仍是希望大家都好好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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