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和全人类相关的事,也关系到他们的家族和亲朋好友的生命。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愿意让这样恐怖的势力存在。
左群芳等人在裴家搜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有的只是遍地已经干枯发黑的血渍。
离开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就算和裴家有仇的伊氏族人,此时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回到船上,明藏继续让船前行,然后回了船舱抱龙珠。
裴家的惨烈下场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反正她只要知道,她会找出那群半人半血妖的坏家伙,将他们都杀了。
离开裴家后,她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发现离那伙人的巢穴应该更近了。
第26章
随着船一路前行,左群芳和狄非等人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是夜,他们站在船头,眺望前方黑黢黢的河段,隐约可见两岸高耸陡峭的山壁,如同两尊踞守河道的凶兽,夹击河面行驶的船只。
天色已暗,船头船尾皆亮着一盏用来驱逐血妖的照明灯。
灯中燃烧的是用沼泽的怪鱼熬出来的鱼油,会散发一种针对血妖的味道,可以用来迷惑血妖的感知,是出行的必备之物。
鱼油灯的光线并不明亮,只能辐射船周围半丈之地,半丈之外的河面黑漆漆的,无法看清,只能听到河水扑打在船身响起的哗啦声。
四野一片寂静,黑暗的山脉给人无限遐想,让人本能地惧怕。
狄非道:“我记得前方是一段狭隘的峡谷,水流向来汹急,两岸的山壁有诸多天然形成的洞穴,不知通向何处,听说里头栖息着不少洞居的血妖,这段路可不好走。”
血妖神出鬼没,无人知道它们是怎么诞生的。
不过有些无人之地,血气弥漫,侵蚀环境,栖息着不少血妖,成为凶名在外的险地,人们都会远远避开,或者出动人类强者将之清剿。
然而一些地势复杂之地,就算清剿也没用,清剿干净了,不过一段时间,血妖又会重新聚集,盘踞其中,实在没办法处理,最后只能将之放弃,成为一片无人之地。
正如东洲与中洲交界的那片荒血赤地,便是这么形成的。
如眼前这般危险的河段,一般人都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但龙神所指示的方向要途经此地,不走也得走,他们只能提高警惕,今晚让大伙儿都警醒一些,别睡死过去。
如今他们也算是明白了,龙神指路,那是绝对不会拐弯的,他们眼里的危险,祂并不在意。
左群芳将手按在腰间的剑上,双目望着前方漆黑的河段,说道:“这一路向前走,会走到哪里呢?”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身边的人。
狄非道:“不知道,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左群芳沉默片刻,说道:“我也是,总觉得后果不是我愿意承受的。”她面露苦笑,“血妖这玩意儿其实也就那样,它们的存在就是原罪,和人类不死不休,不是它死就是人类亡,没什么可说的。但……”
这个“但”字后面的意思,狄非心里明白。
人和血妖的立场一直很鲜明,人就是人、血妖就是血妖,两者从来都不会和解,也不会牵扯在一起。
但有一天,人居然能控制血妖,甚至利用血妖屠杀人类……这才是让他们最难以接受的。
两人本能地害怕即将到来的真相,但又不能不去寻找真相。
就算他们不去,那条小龙也不会罢休,这位龙神虽然年幼,但行事却很果断,且出乎意料地护着祂的信徒们,不会允许幕后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祂的权威。
两人心中千头万绪,却毫无办法,不管前方是什么,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夜半时分,船驶入狭隘的峡谷河段,周围血气弥漫,黑暗中隐约能听到血妖活动时的窸窸窣窣声,血妖的血气太浓烈,就连鱼油灯也无法将它们驱离。
血妖的数量太多,湍急的水流声都无法掩盖那越来越细碎纷沓的声响,两岸山壁的洞穴中爬出无数血妖,它们隔着水面,虎视眈眈地盯着水面上行驶的船,发出如同兽类般的咆哮声。
所有人都提高警惕,握着武器严阵以待。
厢房里,打坐中的原不归睁开眼睛,神识往外扫去,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不禁默然。
怨不得周遭的污浊血气如此盈盛,这里的血妖确实太多。
血妖猝不及防地开始攻船。
船上的人奋力抵挡,只要守住船,过了这一段就好。
狄非和左群芳这两个六阶剑士守在船头和船尾,其他人守住中段,配合得极是默契,被斩杀的血妖坠落河水中,腥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原不归从船舱走出来,往周围看了看,没看到那条小龙崽。
好像入夜后她就离开船,不知道跑哪里了,虽说只要入水就是龙的天下,随她怎么玩都行,然而这里的血妖太多,如此污浊之地,对小龙崽可不友好。
原不归四下搜寻,连河底都用神识扫过,也没找出那条小龙崽的身影。
直到右侧的山壁深处突然响起血妖的咆哮声,以及一道稚嫩的龙吟,他总算明白,小龙崽这是摸进血妖的巢穴了。
一时间,他陷入某种怀疑之中。
龙族是四圣灵之一,拥有神性,代表祥瑞,素来威仪神圣,与污秽的血妖天然对立,见之则不喜,不是远离,便是毁灭。
但这些和一条小龙崽无关。
龙崽嘛,只要好好地玩、好好地吃、好好地睡,好好长大就行,没人对一条龙崽有什么要求。
没见过哪条龙崽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折腾的,这会儿直接折腾进血妖的巢穴里,已经不是贪玩能形容。
她摸进那种地方干什么?不嫌污浊吗?
在原不归开始怀疑自己对龙族的认知时,船上的人却是士气大增。
太好啦,龙神已经杀进血妖的巢穴,消灭这山壁中的血妖,他们也不能松懈,不给龙神拖后腿。
人们杀起血妖时更加振奋,甚至开始比赛谁杀的血妖多。
随着山壁里的动静渐渐平息,血妖的数量开始减少,船上的人压力骤减,直到没有血妖出现,他们纷纷站在甲板上,朝着两岸的山壁张望。
可惜夜色深沉,山壁中的岩洞黑漆漆的,肉眼看不清楚情况。
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周围的血气开始消退,也代表这一带的血妖被消灭,待时日一长,血妖全部消失,血气也会跟着消弥。
后半夜,河岸两边彻底地安静下来。
人们打着火把,麻利地清理干净船上的血污,将损毁的地方修补好,重新挂上鱼油灯。
一条龙从水中爬出来,尾巴一甩,朝船舱而去。
原不归听到动静,睁开眼睛,便看到归来的小龙崽。
让他疑惑的是,小龙崽今日似乎吃得很饱,也不知道她杀完血妖后,去哪里进食了,浑身散发一种饱食后的慵懒劲儿,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不过虽然饱食一顿,但小龙崽好像不太高兴。
明藏看到他,随意地打了声招呼,“你还没睡啊。”
说着她也不再搭理他,从角落里扒出龙珠盘住,找了个地方恹恹地趴在那里。
刚才吃的血妖太多了,虽然肚子很饱,但她的心情却很差,也没别的,实在是血妖太难吃了。
难吃的东西,突然要吃一大堆,任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明藏努力地吞噬完山壁里的血妖,吃完后只觉得心情十分恶劣,第一次发现,干饭原来是这么难受的事情,一点也不高兴。
她长吁短叹,看来就算她学会吞噬,不必再亲自动嘴,对血妖这种食材她还是喜欢不起来。
看到恹恹的小龙崽,原不归询问:“你怎么了?”
明藏盘着龙珠,叹了一声,“没什么,就是吃到难吃的东西。”
“有多难吃?”原不归不解,他记得龙族可食万物,但龙同样也挑嘴,只挑他们喜欢的,既然难吃,她可以不吃的。
“和血妖一样难吃。”
“……”
这个回答让原不归无言以对。
如果用血妖来作参照物,那确实难吃,让四灵之一的龙去吃和血妖一样难吃的食物,实在委屈这条小龙了。
“既然难吃,就不要吃了。”原不归说道,“你还小,别乱吃东西。”
就算龙可食万物,什么都能吃,但作为一条幼龙,还是别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省得留下心理创伤,影响了性情,长大后变成一条性格古怪的龙。
怪不得龙族养龙崽都那么精细,除了龙族生育困难外,也有怕龙崽什么都能吃,不忌口乱吃东西。
明藏老气横秋地叹气:“不能浪费食物!”
原不归:“……”
很好、很强大的理由,再次让他无言以对,不明白这条龙崽为何连凡人的食物都如此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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