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在屋里扫过去,看到躲在杂物房那边的走道尽头的两个怪物,它们挤在那里,像两条黑漆漆的人棍子,看起来十分温顺。
明藏有些焦急,伸手指着它们,又看向原不归。
原不归按了按她的肩膀,让她不要着,他朝它们走过去。
苏兰奶奶疑惑地问:“娃儿,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明藏看看老人,又看看那边的两个怪物,不知道怎么说,她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原不归。
这时,任我笑姐弟也到了。
任我笑的灵剑停在苏兰奶奶家的门外,他们没有贸然进来,当看到原不归他们进入苏兰奶奶家,姐弟俩其实已经明白了。
当黑暗世界不再降临,人间与黑暗世界不会再有交汇,这些怪物永远无法再返回人间。
若是那些纯粹的怪物,它们不再出现人间,对试炼场的凡人而言自然是幸事一桩;然而对那些尚且保留有人的意识的怪物来说,却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或许是屋里头的两个怪物也明白黑暗世界即将消失,它们从此将远离人间,再也无法返回人间,此时它们无比的温顺,极力克制怪物污染的本能,在原不归靠近时,没有扑向他。
原不归走到它们面前。
两个怪物瘦瘦长长的,脑袋的地方几乎要顶上天花板,在它们面前,作为一个未成年的男孩子,原不归显得过于娇小。
原不归伸出一只手,指尖出现一缕柔和的灵光,试探性地朝着其中一个怪物而去。
灵力丝缓缓地进入怪物的身体,怪物本能地挣扎起来,然而在挣扎几息后,它又努力地压制所有的挣扎,只是它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在发颤。
纵使它是沉默的、无声的,仍能看出它的痛苦。
灵力可以压制污染,同样也是怪物的克星,但怪物忍住了本能的反抗,仍是没有主动攻击,也没有释放体内的黑雾污染。
所有人屏息地看着,连呼吸都静止。
在这种无与伦比的安静中,一道咚的声音响起。
是苏兰奶奶的拐杖不小心敲到了木沙发的腿,老太太一双阴翳的眼死死地瞪着杂物房那边的走道,她看起来十分焦急,嘴唇却紧紧地抿着,那只紧紧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毕露。
只看一眼,任我笑姐弟俩便已经明白。
苏兰奶奶……早就知道她家里有两个怪物,甚至可能猜测出怪物的身份。
虽然没有人告诉她真相,但作为一个独居的老人,她的眼睛、腿脚不便,反倒是听力非常不错,她或许早就发现,家里除了自己外,还有每天夜里都会出现在家里的怪物,它们会在家里活动。
好半晌,原不归收回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小龙,朝她平静而缓慢地摇头,看到她面上露出的茫然,以及理解后眼里骤然升起的失落难过……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名为不忍的情绪。
一时间,屋里变得更安静。
没有人吭声。
他们明白原不归摇头的意思,他无法治疗已经变成怪物的凡人。
如果只是被污染,只要没有彻底堕落成怪物,他都能帮他们压制污染,让他们以人的身份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
但变成怪物后,已经成为一种污染物,无法再逆转体内的生机。
众人不知道说什么,甚至不忍心去看屋里的老太太,生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
直到苏兰奶奶的拐杖拄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老太太迈着有些踉跄的步伐,朝着杂物间走去,来到那条通往杂物间的狭窄的走道,她慢慢地走过去。
原不归侧开身,给老太太让出一条路。
这里很黑,苏兰奶奶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对自己家实在太熟悉了,就算闭着眼睛她也不会撞到家里的东西。
看到她朝那两个怪物走去,任我为一颗心都提起来。
万一苏兰奶奶情绪太激动,控制不住想去拥抱她的家人,会不会被污染?
任我为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在离那两个怪物还有三步时,苏兰奶奶停下来,她开口道:“你们要走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是吗?”
两个怪物不能出声,它们也不敢碰触苏兰奶奶,缓缓地伸出黑色的爪子,在墙面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这种敲击很有节奏,像是一种跳跃的音符,又像是什么暗号。
众人看不懂,但他们知道,苏兰奶奶懂了。
修士极好的夜视能力,让他们能看到苏兰奶奶眼角浮现的水光,老人家好像明白了她的两个亲人正在对她告别。
-
他们离开了苏兰奶奶家。
原不归将闷闷不乐的小龙拉走,小龙好像忘记自己会飞,由他拉着,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在街道上。
天空的裂缝越来越大,晨曦的光渐渐地洒在小镇里。
街道两边的房子仍是静悄悄的,只有那些在街上徘徊的怪物,它们躲在角落里,畏惧着被撕开的天幕,以及从裂缝中倾泻的晨曦的微光。
四名试炼者安安静静地走着,怪物都在躲着晨曦的光,没有袭击他们,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
任我为觉得现在的气氛太闷了,让他很不习惯,他看了眼闷闷不乐的孩子,又看向神色清淡的原不归,抓耳挠腮,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决定去骚扰他姐。
“大姐,你先前在哪里,怎么一直没办法联系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担心死了。我还联系上二哥,二哥说,莫山村那边也被拉入黑暗世界,还有很多地方……可能昨晚整个试炼场都被拉入黑暗世界……”
任我为越说越激动:“昨晚那一战,一定是试炼场的终极大战,我虽然没出什么力,但我也有参与啦,感觉这事我能吹一辈子,哈哈哈!”
笑了一阵,发现空气中只有自己的尬笑声,任我为默默地闭上嘴。
哎哟,这时候他该怎么办?
很快任我为就发现不用他努力缓和气氛了。
在黑暗世界彻底消失的刹那,从天而降的金光笼罩在他们身上,璀璨的金光刺得眼睛生疼,几乎无法睁开。
直到他们再次睁开眼睛,发现金光还有余韵,仍源源不断地往明藏身上涌。
明藏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小金人,被镀了一层纯粹的金光,神圣明亮,此时就算来个大魔头,都能被这些金光给净化掉。
任我为喃喃地说:“这功德是不是太夸张了……”
比当初从黎城医院出来时降下的金光更恐怖,仿佛连带着整个小镇都被金光照亮,功德金光也彻底地驱散黑暗世界留下的最后一丝晦暗。
“不多。”原不归神色平静,“这是拯救一界的功德,明藏杀死那只污染禄星的冥魔,禄星从此走上正轨,凡人不再被污染,这是救世功德。”
“这样啊……”
经他这么说,任我笑姐弟俩都理解了,救世功德确实不会少。
这时,任我为扫了一眼自己的功德,然后被那庞大的功德数量吓了一跳,直接蹦了起来。
“啊啊啊!我也有好多功德啊!三千点功德花得太值了,居然给我回馈了十倍的功德!”他语无伦次地说,没忍住蹦到他姐那里,“大姐,我有好多好多功德,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用功德给你买?要上品灵石吗?我现在马上给你兑换一千块上品灵石,随便你花……”
任我笑一拳过去,让他闭嘴。
“别乱花,给我好好收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以为功德多就随便祸祸,到处给人发消息骚扰人家,给我过来,我今天非要揍你一顿不可,让你知道谁才是姐!”
任我为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任我笑提气追了过去,今日一定要好好修理不听话的小老弟!
姐弟俩一下子就跑没了影。
明藏看着闹腾着消失的两人,奶声奶气地说:“大任姐姐和任我为的感情真好哇,这就是人族的亲情吗?像苏兰奶奶和她的女儿、外孙女一样?”
原不归嗯一声。
明藏低头,穿着绣花鞋的小脚丫踢飞路边的一颗碎石,含含糊糊地说:“原不归,我和界灵交易,他帮我毁掉冥魔的源珠,用了一张神符,从我这里取走一成功德……”
原不归的脸色微变,生气地说:“祂怎么能这样?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当时时间太紧,没空和你说嘛。”明藏缩了缩脑袋,很快又理直气壮地反驳,表示这不是情况紧急吗。“而且我这次收获的功德挺多的,界灵取走一成,还有好多呢,要不要我分你一成?”
对信任的同伴,小龙非常大方。
原不归摸摸她的脑袋,“不用,作为辅助你消灭冥魔的功臣,我获得的功德也不少。”
他一边和小龙说话,一边找界灵算账,怎么能趁机索取小龙的功德。
天色渐渐地亮了。
清晨的小镇十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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