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澜声音很轻,只父子俩听得清楚。
徐建国以为兄妹要干架,立即摆手,“使不得,这大喜的日子,你俩可不能吵架。拦门是传统,是该给红包的。”
就是这闺女太精明,他们招架不住。
徐清澜:“我不吵架,我和她讲道理去。”
“讲道理?”
“嗯,我和她说说,她应该就不拦门了。”
徐建国正发懵中,徐清澜已经走到最前面。
陆淼看到来人,笑容盛开,“怎么,大人们不行,现在派出小的上了?”
徐清澜没接话,只眼神示意。
陆淼秒懂,略一思索,走近对方。
“你别拦门了,小红包赚不了多少,我让爸给你单独包一个大的。”
徐清澜声音压得很低。
陆淼听完看了眼身旁,加上她自己一共十二个小孩,两轮红包一共讨到二十八块钱。
平均到手连三块都没有。
这多少让她有挫败感。
大喜的日子,这群大人实在太抠门了。
但是!
如果后爸另外给她包红包的话——
“多少?”
陆淼用同样低的声音询问。
徐清澜愣了下,没想到对方如此好说话。
他原本就是想试试看,还没来得及和他爸商量呢。
“多少,赶紧的,一会儿我妈屋里还得再拦门,别耽误吉时。”陆淼催促。
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反客为主。
徐清澜思索着报价,“二十?”
“少了。”
“三十?”
“你也抠,爸对我一向大方。五十,不二价。”
徐清澜走回父亲身边,把价格一说。
徐建想也没想点头,“应该的,淼淼组织拦门也辛苦,回头给六十六,吉利。”
“?”
“!”
徐清澜懵逼一脸,这怎么还反向加钱呢?
唉不是,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第30章
然而谁也没空搭理徐清澜,陆淼一声令下开门,一群大人们拥着新郎就往院子里冲。
然后开始闯第二关。
后续的接亲活动陆淼没参加,这不是她负责的环节。
拿到的二十八块钱,她拿了六块,剩下的十一个孩子刚好均分,每人两块钱。
谁也不觉得陆淼拿六块钱不对,毕竟整场活动都是对方主持的。
用陆淼的话说,“没我拦着,你们早就傻乎乎的在第一轮红包后就放行了,哪还有这么多钱呢。”
六块钱入账,陆淼喜滋滋走到徐清澜身边,询问接亲后去徐家的流程。
徐清澜大致说了下,顿了顿又说:“你和小远得一起过去,今晚都在那边住。”
“我知道,我妈跟我说过。”
“还有,爸说给你六十六,这个数吉利。”
徐清澜还是选择如实转达。
陆淼原本懒洋洋,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接亲,热闹吃饭,送嫁……
虽然都在同一个村,但是一系列流程走下来,依旧忙活到傍晚。
徐家这边的酒席在晚上,掌厨的依旧是徐勇。
陆淼这次没有去后厨帮忙,在这边,她属于座上宾。
是该享受最高待遇的。
陆淼带着弟弟妹妹在主桌吃喝,偶尔抬头看一眼父母在各桌之间游走敬酒,只觉麻烦。
“结个婚,到处喊人敬酒,啧!”
陆淼嚼着花生米,眼里都是不赞同。
徐清澜坐在旁边,听到这话就转头,“婚礼形式都这样的,不管农村还是城市,这一环节必不可少。”
“从来如此,便对吗?”
“什么?”
“鲁迅说的,《狂人日记》没看过?”
徐清澜当然看过,只是不明白怎么忽然就扯上文学了。
陆淼:“一件事大家一直这么做,又不代表一定是对的,人人顺从不过是懒得思考,照搬前人经验而已。但经验不代表真理。”
错的事做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也会被人当成一种“正确”。
因为“向来如此”,就是最好的借口。
“我以后要结婚,啊呸,我才不结婚,我才不要走这种无聊的形式。”
话说完,陆淼又皱眉,“哎不对,办酒席是为了收回份子钱,我要是以后不弄形式,怎么收回本?”
但很快,又安心了。
她以后能给出去的人情,那必定都是知道她性格的。
没人敢坑她的份子钱。
“如果想赖账,到时候我就弄个大字报,送到他(她)单位去,我还能和他(她)领导去说一说道理。”
陆淼说的随意,一旁徐清澜却是听得眼皮子直跳。
又一次刷新对这个妹妹的认知。
婚礼结束,认亲喊人,陆淼几个孩子再一次拿到钱。
这是父母给的改口红包。
陆淼把今天所有红包拿出来整理,零零散散一堆,差不多一百块。
当然,六十六块钱的隐秘红包占了大头。
“姐,爸妈说我们睡这里,那跟谁睡啊?”陆远兴奋劲消退,开始犯困。
陆淼把钱揣兜里,转头到处看,徐家小院里已经宾客散了,只留下自家人还在忙碌。
她走到堂屋口,冲着刚认的大伯母就喊:“大伯母,我们晚上怎么睡呀?”
张凤仙听到声音扭头,一脸笑呵呵,“淼淼啊,你爸妈今晚要睡一个屋,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就和荣安一起睡。”
“什么?”
陆淼怔愣当场。
张凤仙说完,已经转过去找自己儿子的身影,嗓门喊得老高,“荣安,荣安!快带你弟弟妹妹去屋里睡觉。”
徐荣安从里间走出来,看了眼堂屋,没看到徐清澜。
于是不得不直面陆淼这个堂妹,“那、那个,我的屋在这边,你们现在就要去睡了吗?”
陆淼扭头,一脸微笑,“大哥,你屋里几个床呀?”
“啊?一个啊,我就睡一张床。”
“那先前,我哥和你睡的吧?”
“啊,对。”
徐荣安终于意识到什么,结结巴巴解释:“家、家里就两间屋子,小叔离家早,就、就留了一间,现在当婚房了。”
陆淼一早就看过徐家小院,徐大伯家一共三间泥土房。
一间做厨房和猪圈,一间做堂屋使用,最后一间前后隔开,前头大一点的采光好,是徐荣安睡的,后面一间就是徐建设夫妻俩睡。
而小院边上还有一间看着有点陈旧又特意翻新过的,就是她爸徐建国在老家的房子。
有且只有一间。
倒不是徐建设霸占房屋多,而是徐建国不长住,剩下的根本没有建起来。
那两间屋子的地基,如今就用来堆柴火之类的。
唉……
本以为和孟晓云孟晓军一起睡,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
“陆远,你挨着咱哥睡。”
“晶晶,你挨着陆远睡。”
临睡前,陆淼开始指派位置。
陆远不懂,“姐,那你睡哪里?”
陆淼指着床最外沿,“我睡这边,我挨着晶晶睡。”
“为什么呀?”
陆远眼眶一红,想哭,“你昨晚不和我睡,你挨着晓云姐一起睡。今晚你又不和我睡,你挨着杨晶晶睡。凭什么呀,我不要。”
“爱要不要。”
陆淼本就糟心,这会儿谁也不想搭理。
倒是杨晶晶心里乐开了花。
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不和自己的弟弟亲,反而和她亲。
但能挨着姐姐睡,这日子可太美了。
“姐,我睡进来了。”
杨晶晶钻进被窝,闻到淡淡的香,和在淮宁她们姐妹俩睡一个屋时,味道一样一样的。
是熟悉的味道,真好。
旁边一被之隔的陆远,内心下起瓢泼大雨。
姐不跟我睡。
姐跟杨晶晶睡。
姐不愿亲我了,她亲杨晶晶。
我快要被抢走姐姐了。
……
次日回门宴,又是一场热闹。
徐孟两家正式结亲,虽说徐建国和孟娇娇只在村里住几天就要走,和村里人的关系一般般。
但徐建设和孟铁实算是实打实的亲戚,变得亲厚起来。
两人本就关系不错,如今是姻亲,更是聊起年后开春去县城买种子的事情。
这是待在老家的最后一天,孟娇娇认完徐家那边的亲戚,就特意回了孟家。
她想要多陪陪老娘。
“妈,我明个一早就走了,本来说好初六早上走,但是初六车票卖光了,只能改到明天。”
计划是一回事,但变化又是一回事。
孟娇娇和徐建国满打满算是好的,但事实并不会根据两人的心意如期发展。
就这初五一早的车票,也是拖了关系才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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