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铁实听得咧嘴笑,“淼淼,你这丫头就是嘴甜,你舅我就是地里刨食的,每天风吹日晒,皮都老成干了。”
“才没有,瞧我舅这眼神,多精神,一看就是个精壮汉子。这胳膊肉,这力气,一打十都没问题。”
孟铁实顺手拿过外甥女的书包,拎小鸡似的拎在手里。
再看旁边怯生生的小孩,不自觉压低声音,“这是小远吧?”
陆远半个身子躲在姐姐后面,想喊人,又喊不出口。
紧张害怕极了。
陆淼则是一把把人拉出来,“嗯,我弟陆远,七岁的小屁孩,有点怕生。”
说完,给陆远使眼色。
同时还不忘右手拧了把弟弟的胳膊肉。
陆远接收到信号,赶紧喊道:“舅、舅舅好。”
“哎,过来累了吧,赶紧上车,舅载你们回去。”
徐建设和孟铁实是骑三轮车过来的,为了的就是把人迎回去。
三轮车不大,坐人肯定不够,但放行李和书包这些,却是绰绰有余。
甚至旁边还有空位,让陆远和杨晶晶两个小的挤一挤。
陆淼和徐清澜这么半大的孩子,可就没办法再坐了,只能跟着大人一起往山里走。
从镇上走到大禹村,是一条蜿蜒十八弯的山路。
陆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直到天快黑了,才看到袅袅炊烟。
“到了,前头就是村口。”
孟铁实忽然喊了声。
陆淼抬头看,不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房子,房子里有那么一丁点的光亮透出来。
“爸,爸!”
一个小孩的喊声忽然响起。
孟铁实应了声,扭头就和陆淼说道:“是晓云,这丫头昨晚就惦记着你,要不是拦着,非得跟我一起去镇上接你。”
晓云,孟晓云?
陆淼想起来,这是她舅舅的女儿,比她小两岁。
可问题是,她们表姐妹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八年前。
那会儿孟晓云也就三岁吧?
惦记她干什么?
她俩也没交情啊!
但面上,陆淼却是甜甜的笑,“可不么,我昨晚上也没睡好,一想到要来外婆家,还能看到晓云,我就激动死了。”
“哈哈,和晓云一个样,她昨晚窜天猴似的,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嗯嗯,我也是,舅舅你不知道,我都失眠了……”
舅甥俩越说越起劲,不知道的,还以为平时两家走得多亲近。
杨晶晶坐在三轮车上,默默撇嘴:什么失眠睡不着,姐就知道骗人,我明明都听到打呼噜了。
一行人走到村里岔路口,徐建国带着徐清澜和杨晶晶回徐家,孟娇娇则是带着陆淼和陆远回孟家。
陆淼被孟晓云缠着,开始一会儿普通话一会儿方言的闲聊。
刚走进院门口,只听得“汪汪”两声。
“大黄,不准叫,这是我姐。”
孟晓云一把扣住大黄狗的嘴筒子,扭头冲着陆淼就笑,“姐,你别怕,大黄不咬人,你让它闻闻,知道你身上味儿了,就和你亲了。”
陆淼看着扑上来的大黄狗,手脚僵硬。
她不喜欢狗子,小时候被狗咬过,记忆太深了。
“走开,别过来。”
然而大黄狗和孟晓云一个德行,都是自来熟。
还脸皮厚。
不管陆淼呵斥多少声,还是一个劲的蛄蛹缠绕。
毛茸茸的开花大尾巴,更是摇晃得欢快,跟螺旋桨似的。
陆淼一直以来都是淡定人,遇事不慌不忙。
但这一次,明显破功。
倒是一旁的陆远,瞧着大黄狗别提多新奇,甚至主动上手摸。
“姐,热乎的。”陆远惊喜抬头。
陆淼没好气瞪了眼,“这是活的,当然热乎,你以为死狗呢。”
“姐,它舔我了,好乖,你要不要——”
“不要!”
陆淼避开大黄狗和陆远,“都是口水,脏死了,你俩离我远点。”
说着,踮着脚跳进屋里。
昏暗的泥土房里,只有一盏电灯泡亮着。
光很弱,泛着黄。
陆淼在屋子里到处看,和刚刚从里屋走出来的老太太视线撞上。
她愣了下,随即笑容盛开,“外婆。”
不等对方开口,陆淼又一个箭步上前,把老太太抱住了。
“外婆~外婆~”
“我淼淼啊,你想不想我,我可是想你了呢。”
“特别特别想,比我妈都想。”
第26章
老太太柳娟被抱了个满怀,耳边满满都是外孙女的声音。
黏黏糊糊的。
格外好听。
“也想你,我都好些年没见着你了。”
柳娟拉住外孙女的手,一下一下摸着,抬头眯着眼瞧。
“嗯,长高了,比你妈都高。你上次来的时候,就到我大腿这。”
陆淼改抱为搀,陪着老太太去厨房。
他们现在所住的房子是黄泥土夯实建造的,脚下就是纯天然的泥土地。
不过扫得很干净,一点杂物垃圾都没有。
“外婆小心,有门槛。”陆淼提醒。
柳娟却是摆手,“我都走几十年了,我晓得哪里有槛哪里有坑,闭着眼都不会摔了。”
“那我担心嘛,我就得提醒。”
“哎,你这小嘴甜滋滋的。”
两人进了厨房,柳娟指着正在炒菜的人就说:“你舅妈午饭后就开始忙活了,杀鸡拔毛,又做豆腐丸子。”
陆淼松开老太太,往灶台边走去。
铁锅里此时正炖着鸡,昏黄的灯光下,那红烧鸡块正咕噜咕噜冒着泡。
“好香呀,舅妈,是咱自家养的土鸡吗?”
罗玉琴笑着点头,“可不么,养了一年多的老母鸡,肥着呢,我放了洋芋一块炖。”
说着,用铁勺舀起一些,放在小碗里。
“喏,尝一块味道。”
陆淼也不客气,从箸笼里拿了筷子,夹起来就吃。
“好烫好烫。”
“哎呀慢点,你端着碗吃。”
“好吃,舅妈你做的特别好吃。”
陆淼捧着碗,一边吃一边说。
罗玉琴笑得合不拢嘴,拍拍外甥女的背,转过身继续烧菜。
年夜饭就在厨房边的大圆桌上吃。
老太太柳娟,孟铁实一家四口,以及孟娇娇这边三人。
母女/姐弟多年未见,彼此间有说不完的话。
农村吃饭也没讲究,一边吃一边聊,完全不是个事儿。
至于孩子这边,那就光顾着吃了。
陆淼中午就吃了两个馒头两个水煮蛋,直到这顿晚饭前,其他一口食物没进嘴。
这对正在长身体的她来说,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舅舅和舅妈热情好客,她就一点不拘着,端着饭碗专门夹肉吃。
第一碗饭,配菜是纯肉。
第二碗饭,才开始吃其他蔬菜类。
直到第三碗饭,陆淼的进食欲望大半消退,这有一口没一口嚼着。
还能顺便看一下旁边坐着的弟弟。
“你吃呀,这么多好吃的,你就光扒拉米饭?”
陆淼瞧着就不喜欢,陆远这小子怎么学起杨晶晶来。
“把手拿上来,搁桌面上。”
这么大的圆桌,还能没两条胳膊放的位置?
“姐,你弟都不咋吃肉。”
一旁孟晓云嚼着鸡肉说道。
说完还给介绍,“这个豆腐丸子可好吃了,我妈在里面夹了肉馅。”
罗玉琴视线带到,不禁点头,“淼淼,小远,尝尝这个豆腐丸子,潜阳这边专门有的。还有中间这盘黄米粿,也好吃。”
“哎,舅妈我尝尝。”
陆淼才看到中间这盘菜,黄黄的一条条配着芹菜叶子炒的,瞧着特别好看。
结果一吃,嗯?
这不是年糕吗?
可能潜阳这边管年糕叫法不一样?
陆淼觉得挺Q弹,又多夹了几筷子。
见陆远傻不愣登只顾吃眼前两道菜,只能动手给夹了几块红烧肉。
“你怕什么,咱外婆家,懂?”
“淼淼,小远要是夹不到,你给帮一下。”孟娇娇在桌子对面轻声说了句。
陆淼点头,“我知道妈,你和我外婆舅舅聊天就行,我照顾他。”
这顿除夕夜的晚饭,足足吃了快一个小时。
饭后,孟娇娇帮着弟妹一起收拾碗筷,孟铁实陪亲妈坐在堂屋里。
陆淼搬了小矮凳坐在门外面,陪几个小的玩泥巴。
主要是陪伴,玩是不会动手玩的。
顺便再“偷听”身后外婆和舅舅说话。
“妈,我姐和徐建国领证了,这得办酒席吧?”
“嗯,得办,娇娇不是说了么,就为这事回来的。”
“就待这么些天,得赶紧商量日子,不行,我得去徐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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