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偏袒对他没好处,只会助长他的懒惰,以后只会越学越坏。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你不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
“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你带头破坏姐定下的规矩,你当好人,让姐当坏人。”
洋洋洒洒大长篇,出口成章,徐清澜被怼得哑口无言。
杨晶晶这话说完,就连一旁哄孩子的孟娇娇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不爱说话心思敏感的二女儿吗?
这也太飒了!
“晶晶。”
孟娇娇冲着二女儿招招手,等人走近了,才笑着问道:“这些道理你从哪里听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很多大人都没你说得全乎。”
杨晶晶往对方身边靠了靠,此时脑子清醒过来,竟然有点胆怯。
孟娇娇把人抱住,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们晶晶不怕,在家里呀,有什么就说什么,对错不分年纪。”
“妈,我看书看来的。”
想了想,又老实交代,“还有就是听姐说的。”
孟娇娇惊讶,“淼淼还跟你念叨这些呢?”
杨晶晶用力点头,“说,姐什么都跟我们说,我可喜欢听姐她讲这些了,她好像什么都懂。”
在杨晶晶心里,哥是亲哥,是疼爱她的最好的哥哥。
但是对不起,她心里最爱的人是姐姐。
孟娇娇只笑笑,夸二女儿思维逻辑清楚说得好,至于评判谁对谁错,却是没开口。
这事情,得交给孩子们自己来决断。
陆淼从外面回来,就被第一时间告知今日家中“大事”。
听完全过程,直接伸手捏了把妹妹的脸颊,“不愧是我亲妹,学得有模有样的。”
陆远在旁边小声提醒,“姐,我才是你亲弟。”
陆淼回头瞪了眼,“马上就要不是了,陆远你行啊,又在哥那里占便宜,今天错了的部分惩罚翻倍。”
“姐!”
“你想要三倍?”
“没有姐,我嗓子痒,就随便喊一喊。”
话音未落,陆远抱着作业本赶紧溜。
杨晶晶拿着铅笔和本子也走了,雄赳赳气昂昂的,说是要去监督。
徐清澜有点下不来台面,但还是开口说道:“我好像做错了。”
陆淼:“不是好像,而是肯定。”
徐清澜猛地抬头。
陆淼:“哥,你带头破坏我定下的规矩,你我赏罚标准不一,这样只会带坏底下的弟弟妹妹。你说你要学法,但是在一个小家里都做不到秉持公平,那么面对社会,很多你可能从未接触的凄惨和不忍,你怎么保证能够客观对待?”
“我……”
“人心最柔软也最丑陋。不管是律师还是法官,在我看来,只是维护公平的一杆秤。至于人情、偏爱或者私心,所有这一切,都在律法之外。”
陆淼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众生皆有可怜处,然罪孽在前,悲悯不能免其罚;恶人亦有向善时,虽劣迹满身,善行不可一笔勾销。[1]
执法者只评当下事,对错与否做出判决。
但被判之人是好是坏,自有公道在人心。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会因为你做了一件好事就忘记你之前所做的那些坏事,同样也不会因为你一时做错,就抹除你过往所有的好。
“你觉得陆远基础差,学得慢,我对他要求太严格,这样的学习任务只有晶晶可以适应,对他不太公平是吗?”
陆淼直接反问。
徐清澜想了下,点头,“是有这么想过,你安排的学习任务,晶晶基本能完成,但是小远不行。”
陆淼:“完不成那是他自己能力不足,能力不够就该后天补上。他要是不想学,没人逼他学,他要是想学,学得慢我也不介意。不过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对陆远心软的时候,同时也在变相伤害晶晶。”
第166章
“伤害晶晶?”
徐清澜着实愣住,不断回忆下午自己做的事和说的话。
然后抬头疑惑说道:“我没对晶晶说什么重话。”
“那肯定的,你哪里舍得骂她。”
陆淼笑着说完这句话,话锋却是忽然一转,“所有人统一标准,犯错就要接受惩罚,哭一哭撒个娇就能免责,本身就是变相苛待不擅长哭闹的那一个,这种双重标准就是在伤害安分懂事的孩子。”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一点,陆淼太清楚不过。
前世在孤儿院,她将这一点体会得淋漓尽致。
陆淼其实很想说,这种做法本质是损害另一个人的利益。
但徐清澜是家人,说利益这个词就有点生分了。
“哥,你觉得呢?”
见哥哥还在发呆,陆淼不禁拿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
徐清澜仿若大梦初醒,反复咀嚼妹妹说的话,心里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原来如此,这是我从没想过的方向。不过你说得对,我应该从小事做起,从今天开始,我会一视同仁对待所有人,不会再因为个人感情偏袒弱势的一方。”
谁知陆淼听完这话,却是眨眨眼,问了个问题。
“哥,你说的一视同仁,包括外人吗?”
“啊?”
徐清澜被问懵了。
陆淼:“我是说,我们自家人在外面遇上事了,你不会对待自己人和对待外人一个标准吧?”
徐清澜疑惑,“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先问清楚事情缘由,然后再做判断吗?”
陆淼往沙发上一趟,慢悠悠说道:“还得是你哥,换做我,那可办不到。”
“办不到?”
“嗯,我肯定是偏心自家人啊!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外部矛盾来袭,那坚决一致对外。”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怎么还双重标准呢。”
徐清澜听到这话,不禁摇头。
陆淼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又不想当法官,我一个普通人,只要不杀人放火,我有点偏爱怎么了?正常人都双标,对待所有人都是一个标准的,那不是正常人,那是大圣人。”
不好意思,她陆淼俗人一个。
兄妹俩原本在讨论弟弟妹妹的作业问题,最后聊着聊着,转到做人标准。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徐建国回家时,就被儿女拉着做评判人。
徐建国听了两边的话,头都大了。
他一个做吃食的厨子,怎么就当上“大法官”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听着你们说得都挺有道理。”
徐建国话音刚落,陆淼就喊了声,“爸,你别和稀泥呀。”
“我还没说完呢。”
徐建国笑了,拍拍儿子的肩膀,“你说得没错,行事挺有章法,不过我心里更偏向淼淼。”
“爸?!”
徐清澜不解,“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徐建国点头,“我没说你做错,但淼淼有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担负一个小家的责任就是顶天了,照顾好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事。”
陆淼立即拍手鼓掌,“爸说得好,我支持。”
徐清澜看着眼前两人的笑容,张了张嘴,却是没再说话。
晚上临睡前,陆淼去上厕所,回房间时,遇上刚从厨房喝水回来的徐清澜。
她抬手打招呼,想了想才问:“哥,下午的事,对你心境没影响吧?”
“心境?”
“你不是志在研读法律么,我这么一通胡搅蛮缠,会不会让你道心破损?这要真是的话,那我可就罪过了。”
说着,双手合一,念叨“阿弥陀佛”。
徐清澜哭笑不得,“你不是准备数学竞赛么,偷摸看什么小说了?”
还道心破损,神特么道心!
不过,“我确实有了新想法,你的话提醒我了,职业赋予使命,军人保家卫国,医生救死扶伤……我既然选择了法律,那我就要坚守是非正义。”
陆淼惊呆住。
“人与人真是不同,哥你想的都是责任和初心,而我满脑子就只有钱钱钱。这么一对比,我简直俗人一个。”
不俗,是鲜活灿烂。
徐清澜无声微笑,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转身回房间。
陆淼在家休息两天,养精蓄锐,带着满满的精气神返校。
结果才自在一节晚自习,就被余鑫给拉走了。
这位仁兄是一刻都不愿意等,非要在星期天的晚上把数学竞赛最后一点内容对完。
陆淼看着铺满三分之一会议桌的卷子和笔记,人都麻了。
“你不会要和我讨论到寝室熄灯吧?”
余鑫点头,“是有这个打算,后天就要考,今晚我俩对完,我明天中午有时间整理,明天晚上我给李宏胜再补几个知识点。”
陆淼惊讶不已,“感情你使劲薅我羊毛,是为了贴补李宏胜,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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