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听说陈老爷回来,这孩子就躲在屋子里,怎么都不肯出去,听说他们要搬出陈府后,又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李青臣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牙人忙不迭迎上去:“是陈夫人。”
李青臣死死盯着这位妇人,陈澜的妻,陈澜活着回来……
是不是她死了?
还有舅舅,难道也死了?
李青臣捂着胸膛,他为什么难过,两个大奸大恶之人,他怎么会怜惜恶人……
没人能告诉李青臣答案。
崔堂主的桃花源算什么,不知世间动荡的东莱城才是真正的桃花源,他不该呆在这儿,他该去找宋无恙他们。
李青臣捏着树身,上面被他抓出手印子。
“夫君让我来给你们掌眼,怕你们谈不拢价。”陈夫人朝牙人说道,“芸娘是家夫的远亲,来东莱定居,李大夫圣手名医,以后说不得有找他帮忙的地儿,你们牙行可别把他们夫妻当外乡人欺负。”
牙人满口称是:“这里除了离闹市远些,都很符合两位的需求,您两位若是不满意,我们还可去看看其他的房子。”
一来二去,讨价还价,双方敲定明日立契。
芸娘夫妻俩还要回陈府住上三日,待牙人走后,陈夫人问:“两位是平洲江县人氏?”
芸娘想起李家湾的事,一时变了脸色,她以为来了陌生地界,就会渐渐将往事遗忘,重新开始。
现在青臣也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和和满满。
李大夫答道:“正是,江县出了时疫,芸娘说在东莱有亲戚,我们才来投奔。”李大夫回答得滴水不漏,何时的时疫,症状如何,波及多少,他一概没提。
陈夫人看向神情异样的芸娘:“平县距此千里之遥,两位属实不易啊。”
李大夫说:“多亏芸娘的兄长,舅兄单名一个桂字,做买卖生意,我们跟着他往自南往东——”
“说谎。”
李大夫的话被李青臣打断。
只见李青臣在众人的惊呼中一跃而下,芸娘连忙过去,李青臣却不顾她的关切,少年走到李大夫面前仰头望着男人:“您从小教我做人端正诚实,为什么……你还有她!还有很多人,你们的所作所为告诉我,大人都在骗人!”
“为什么你们满口谎言?”
【作者有话说】
又写到十一点多了,宝贝们晚安~睡觉觉!
——
*是出自《释名》,本来就想写波澜不惊,又去查了一下。
——
突然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年少时,谁不曾是李青臣,后来她是独一无二的沈梅君。」
后面可能会用到,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到,先写出来看看///▽///
第55章 梦醒时分
李青臣到过陈府几次, 来得匆忙、走得突然,陈夫人也见过他两次,眉目清秀的少年总站在他父亲, 那位李姓大夫身后,少年话也不多,有时候看起来唯唯诺诺。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被孩子质问, 为人父母者大多在这时拉不下面子, 直接训斥,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脾气不好的更动起手来。
望着这个越来越怪异的孩子,芸娘面色不佳,轻微叹息道:“那你又知道什么?”她看着自己略感陌生的儿子。
李大夫想将李青臣拉回来, 少年的脚却像生铁焊在地上, 李大夫劝道:“青臣, 等会再说。”
见他们一家子似有不和,陈夫人并非好奇旁人家长里短的人, 但她心下总觉得陈芸一家人跟自己夫君之间有莫大的牵扯。
不是风花雪月情爱之事,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 连接他们的,是只活在他们口中,自己从未见过的那人, 陈桂。
今日她本想探探口风。
陈夫人蹲下身子, 笑吟吟的对李青臣说:“你们一家长途跋涉, 也是辛苦,多体谅体谅父母,今天是我多嘴了些, 既不便说,我就不问了,生出现在的事端来,属实抱歉。”
她朝丫鬟示意,小厮站在门口,丫鬟接着出了去,陈夫人略带歉意地朝两人点头:“那我先回府,你们再去街上看看家用,合适的让人送到穿叶巷来。”说完,她的余光扫过李青臣。
沉默良久的李青臣喊住她:“陈夫人。”
李大夫朝李青臣使眼色,并用身体挡住少年:“你想跟夫人说再见?”
李青臣仰头望向挡在他面前的父亲:“一定要这样活在虚幻中?死了千千万万的人,仍选择偏安一隅。”
“是疫病吗?”陈夫人皱起眉头,“可是圣人失德?半月前的天地异象也是因此?前朝皇帝亲书罪己之诏,平息民怨,今上……”
她望着一如既往的蓝天,白云如绵如絮,不时有飞鸟掠过屋檐。
芸娘缓缓走来,她对李青臣说:“那你想我们做什么?还是你能做什么?你能救让你口中千千万万的人活过来,还是让时光逆流,让一切不再发生!”
说到最后芸娘不觉来了脾气,声音高起来,似是察觉自己平白无故的怒火,芸娘也愣住了。
李青臣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他已见过真正的天地,却被遣回凡尘,这里不见浪涛如雪,也无仙人御风。
或还是有仙人的,陈澜。
李青臣不止一次想要去找陈澜。
但迄今为止,他未在陈澜身上感到丝毫善恶之意,只有绵延不绝的贪欲,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自己竟然想着从魔寻仙。
李青臣自然垂在两侧,手指微微蜷缩:“我做不到,但有人能做到。”
他抬起头,看过母亲,又看向父亲。
“我回过乌水镇,我去过博望郡,我在博望郡的捭山俯瞰群山,我去了三柳郡,和孟仙长一起救了很多人,他们还叫我小仙长,我很高兴,但又不是那么高兴。”他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这双手或许害过人,但我能救更多的人……”
陈夫人驻足倾听,心道这孩子多日不回竟是外出,可博望郡、三柳郡,远在西南,到东莱城岂是七日之期便能往返?
芸娘回头看了眼刚刚看好的屋子,再过几日,她们就能在这里定居,东莱城人烟阜盛,也无人知晓自己的过往,她可以放弃一切从新开始,和丈夫在这里重新过活。
“东莱城不好吗?”芸娘低声问着,“你舅舅说你刚在乌水镇的前几个月每夜都哭,说我不要你了,现在娘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们就住在这里,等你长大,娶妻生子……”
她畅想着未来,这里没人知道她的过去,不会有流言蜚语传进自己的耳中。
李大夫注视妻子,他知道芸娘喜欢东莱的原因:“我们是凡人,掺和不了他们神仙的事情。”李大夫长叹了一口气。
李青臣却说:“我想离开。”
他要想去南边,查探解药的纷发情况,宋无恙他们在哪还是好打听,他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等抑制毒种的解药一过,他便向孟前辈询问东海的位置,或者自己往东而去,顺着海总能找到。
见还有外人在,夫妻俩先送走了陈夫人,陈夫人心有疑虑,回府便问了陈澜,将今日见闻说与他听。
“芸娘家的孩子真是……怪异。”
陈澜已从后院回了自己书房,他抽出本书架上的山川游记来看,男人看向自己的妻子,随口说道:“赤子之心,颇为难得。”
陈夫人也取了本杂书:“你都没有见过,怎么就又断定了,说起来,夫君博学,那半月前的日月轮换是怎么回事,你能说出缘由,真是他们口中的仙人神明?”陈夫人顺势坐在陈澜旁边的椅子,“城里求神问道的人自那以后多了不少,香烛生意正是火热。”
“你不是不信神鬼之说?”陈澜翻过泛黄的书页,这游记都是他这具身体年轻时从书斋购买,在屋里摆了多年,他也翻看了不下十遍,小小方寸之地,有能写出万字见闻,这人间的凡人,真是无趣得很,“神明是有,但前些时日,并非神明显圣,而是仙人斗法。”
陈夫人一脸不信:“小孩子说的话你也行,说不定是课上一堆娃娃吹牛编的故事。”
陈澜无奈笑笑:“我说了你又不信。”
陈夫人顺着书签摊开书:“日月色变之后,我总觉得城里乌烟瘴气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指了指陈澜手里的游记,“你那书里不是说,出东莱城往西百里,有一神女峰,山高峰奇,风景秀美,峰上有神女观,祈愿甚是有用,不如我们找个日子去爬山……趁现在还能动,再过些年,腿脚也不利索了。”
陈澜手指摩挲粗糙的纸张,上面印刷的墨字有些褪色:“那就一家人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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