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浮蕊上下瞧了眼自己的同僚:“小人得志。”
她骂了声,转身要走。
“还有一件事。”尺素又叫住她。
“你不能一次性说完!”花浮蕊没空留在这儿跟尺素掰扯,她跟任劳任怨的大长老没有共同话题。
尺素收敛了笑意,望着同僚的背影:“尊上还说,记得回来。”
修长的背影身形一顿,语中含笑:“遵命。”
尺素摇了摇头,没有礼貌的同僚的已经跑没了影。
她拾起桌案上的玉简,大家都有各自的追求,尺素也一样,只不过有的魔探究世间至强的法力,有的魔寻找世间至真的感情……
而她尺素,她不是最强的魔,却是最幸运的魔,她遇到了最信任她的主君。
花浮蕊是月神的信徒,她尺素何尝不是月神的信徒?
手中玉简的密文还没完全破解,只瞧密文的刻画就知道是出自谁手,玉简的内容不多,尺素很快就看完,最后视线落在落款上。
“应无遮。”
尺素轻叹了一口气。
应无遮举荐钟铃驻守饕餮关,还让她加派天魔镇守混沌边界,三界交汇,不止是魔族可以往外头跑,人族、妖族也可以跑进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花月都,那附近死了多少妖族,随便挖到点东西,就够这些闯入者满载而归了。
以前那些“误入”魔域的人族修仙者不都是为此而来,他们无法闯入大荒腹地,仗着两族盟誓把魔域当作历练之所。
所以花浮蕊现在离开,时机很不合适,尊上当时说完,尺素心里第一反应是让花浮蕊留下。
哒、哒——
大长老骨节分明的食指敲着桌面。
但为人臣者最好不要忤逆主君的意愿,主君看好自己,她也不能让主君失望。
尺素的视线再次落在手中的玉简上,应无遮若无二心,倒是个很有能力的同僚,可惜妖师没有她的幸运。
士为知己者死,妖师应无遮波澜壮阔的妖生,结束于猜忌。
尊上给了她异于常人的信任,她仍选择了妖族。
可应无遮若不选择妖族,妖师就不会被称为妖师了。
立场这种东西,在这世间生来就已经注定,如果有二次选择的机会,花浮蕊选择做一个魔,而那应无遮选择当一个“妖”。
-
月曜海再不是以前的那片月曜海。
海上多出许多银色的小岛,围绕小岛的黑色海面泛着粼粼的月光。
海风吹起女子鲜红的长裙,眉梢的五片鳞片折射明月的辉光,应无遮抱手站在海岛上,身边站着花浮蕊遍寻不得的魔族之主。
飞光穿着雪白的衣衫,衣摆末端却是极致的黑,仿佛整个人站在污浊泥沼中。
“恭喜尊上得偿所愿。”
“以前有个天魔,主动找上魔神中最强的那一位,天魔告诉魔神,即便有了横扫一切的法力,所有的魔都臣服于她,她也不是真正的王。”飞光轻声道,“魔神却说,只要所有的妖魔,一听到她的名字,就不敢抗拒,那她就是王。魔神没有理会天魔的话,那只天魔在她眼中太弱了,弱得她根本没有印象。”
应无遮静静听着,以她的头脑,稍稍一想,就知道飞光故事中的天魔和魔神是谁。
她以为尺素和魔神姮我的相遇,是如鱼得水,忠臣恰逢明主。
“天魔并不懊恼,她后来也成了魔神,再次拜见最强的那位魔神。”飞光将过往娓娓道来,“我问她,为什么要有王?”
那时一旁的崇明却说,因为桑启要当妖皇,我们魔族也该有一位魔皇。
崇明嚷嚷完,看了眼长姐,说,他支持大姐当魔皇。
当时的姮我已是魔族的无冕之王,祂不需要败者的承认。
“秩序。”应无遮声音不大,她从底层的小妖一路走过来,那个天魔也是。
“和尺素一样的回答。”飞光笑了笑,“当时我并不理解她口中的秩序,站得太高,眼中能看到的太少,后来我去了妖族,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浮蕊。”
“尊上是魔族独一无二的王。”应无遮合上眼,睫羽的阴影落在她的脸颊,她缓缓开口,“您是一位值得她们追随的主君和神明,但当年我遇到的不是你,你也不会看到当年的我。”
连天魔都视作蝼蚁的神明,不会看到卑如尘埃的杂种小妖。
只有那个分明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法力,却对什么都感兴趣的饕餮,才是她的姐姐,她的主君。
“无遮,看来还是无法挽留你。”飞光轻笑,“罢了,只能继续辛苦尺素了。”
应无遮转过头,抬眸看她:“尊上比我想象的要大度。”
魔主深紫色的眼睛含笑看着自己的臣属:“就不能是我真的需要一个妹妹?”
似真似假的试探,半真半假的话。
应无遮抿紧了唇,她与飞光之间太多利用和算计,一把刀不该为执刀者动心,但她快分不出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抬起手,朝她的主君拱手拜别:“多谢尊上厚爱。”
“如果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跟尺素当同僚吧。”飞光玩笑般地说了句,“想杀你的,应该挺多,但……月神会庇佑你。”
不愧是魔神,最懂人心的魔神。
应无遮动了动唇,低声道:“月神么?”
“嗯……”飞光沉吟思索,垂眸看着她,伸手凭空拨动不存在的弦,“也可以是乐神。”
当那滴眼泪化泪成珠落在深埋海底的骸骨上,应无遮一切的不甘终于坠于实地。
她所恨的,所爱的,都不再只存于自己的记忆里,变成可以触碰的东西。
化魔之妖的执念,为此她付出了太多。
“这是神的私心?”
“神一直有私心,没有私心的……是工具,没有感情的工具。”
“那无遮会在太阴极盛之夜为您祝祷,我的月神。”
-
月神的更迭,混沌的动荡,将三个空间交汇。
月神的默许下,无数天魔悄然消失在魔域。
这是魔主飞光赐予她子民的自由,而她亦摆脱了身上的枷锁,她再不是什么附庸,是世间唯一的月神。
离开魔域的天魔,此后是生是死,再与他们的魔主无关。
如果月圆之夜,天魔不忘祝祷月神之名,那作为月神,祂或许会响应这些信徒的呼唤。
月神与人族盟誓,不让他们伤及闯入魔域的人族修士,又将魔族限制在魔域之中。
那通往外界的天心泉,根本没几个天魔能从那去到人间。指望天心泉的通道,还不如指望什么时候空间坍塌制造的空间缝隙。
跳进去,至少不会一直待在魔域。
洞悉这些的天魔早就觉得月神有失偏颇,只不过在魔域三月照耀下,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想。
要是哪天被另一个天魔将这部分记忆吞噬,状告到喜怒无常的至央主面前……
“……不公平。”
“嘘——”
天魔不惧混沌星海的空间乱流和混沌之气,他们渡过混沌星海,成功着陆。
天魔虽化为魔域就已习惯的人形,但一男一女突然出现,衣着华丽,跟周遭的人格格不入。
“怕什么,都是些不会法术的凡人,心里想的都是怎、怎么修……修房子?”天魔所化的女子偏过头,目光跟随从她身边路过的妇人。
她身为心魔一族,听一个凡人想什么轻而易举。
魔族女子环顾四周,宛如飓风过境后的废墟,虽然在重建,但着实荒凉。
不像个能住人的地儿,但他们不是往人多的地方来的吗?
人多意味着繁华,她记忆里的人世繁华,就这模样?对比之下魔域王城简直就是仙宫楼阁。
“这地方怎么一个修士都没有?”
作为心魔一族的天魔,朝对凡人下手也太掉价了,她的天魔朋友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嘲笑。
“你、你们是仙长吗?”
被天魔注视的妇人停下脚步,大着胆子走过来问他们。
两个初来人间的天魔,衣着华丽,深紫眼眸,跟穿得朴素的凡人相比,他们俩属实有些显眼了。
另一个男天魔传音道:【我们的打扮没问题,那些修仙者不就这这副打扮?她把我们当成人族修仙者了。】
于是在凡人的一声声恭维下,两个天魔到人间的是一件事,是用法术给一群凡人重建了他们镇上的房子。
天魔是照着自己在王城的住宅堆砌的,他们又不是低阶魔物,住在荒郊野岭。
高高的白墙配着琉璃乌瓦,简洁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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