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逐日的故事,其实是未央给他讲的,祂说魔族可以像飞鸟一样向往自己的光明,可现实与梦截然相反。
“还有一件事……”沈梅君仰起头,望向高天上璨如烈阳的大妖孔雀,“明王既在,司命何往?若说司命也化作飞鸟变不回来……很难让人相信。”
月白川手指摩挲着扇柄,手中的白玉折扇在他手中融化成一抹白光,仰目间露出沉思之色。
沈梅君张开手,风从她的宽袖间拂过:“那么这里除了飞鸟,还有什么活物呢?是这棵树?是云彩?还是看不见的风?”
月白川垂眸看着自己掌心,他确实不是有意误导面前的人族女修,是未央误导了他,魔王喃喃:“你说的对,或许我该换个思路,祂的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我们脚下这棵树……”
“白川前辈,你知道这棵树是什么树吗?”小玄鸟趴在沈梅君头上问,“我感觉我曾经在梦里见过这棵树……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梦里。”
“梦到它?只能是梦了,这是混沌木,真实的混沌木早在‘倾天之乱’中就被烧毁了,天崩地裂,混沌木的残躯带着未烬之火坠入黄泉……你们也算幸运,还能在未央的梦里一睹它昔日的风采。”月白川随口答道,他低笑了一声,“可惜……”
就在可惜二字说出口的时候。
月白川看向沈梅君,沈梅君也同时看着他,彼此相视一笑,是人与魔无间的默契。
只见一抹暗红与一抹雪白同时出鞘!
头上的玄鸟化为人形,沈梅君叮嘱道:“这个凡人交给你了!”
“师尊放心!”李青臣拎起个叫邢林的凡人。
邢林只看了眼脚下,就不敢再回想,在李青臣手底下欲哭无泪,他宁可继续昏着:“鸟大仙……”
李青臣看他一眼:“请讲。”
邢林生怕激怒这位鸟大仙,大仙直接把给他丢下去:“我还能回家吗?”
“我不清楚你家在哪儿,但现在想回去是有些难……”正说着,李青臣抬起头,流火穿过树冠的间隙,朝他的位置砸来。
他单手提起凡人邢林躲避火焰流星的袭击。
早已焚毁的混沌木在月神的梦里重现,暗红的剑影,繁花纷飞,溯月流光,月华皎皎,混沌木的枝桠被两把利刃无情斩落。
一棵树从枝繁叶茂到枝叶凋零,需要多久?
在神明的一念之间,也在利刃的锋芒之下。
每一片飘零的树叶离开枝干的瞬间,化作一抹碎片流光。
-
月神的梦境外。
一缕缕流光飞入幽暗走廊两侧的记忆碎片里。
-
一抹流光没入沈梅君袖口,那是她放着大师兄记忆碎片的位置。
碎片从她袖口飞出,修长的男子身影从碎片如一缕青烟般飘出。
“大师兄。”
如梦初醒的辜厄闻声看去,是一张多年未见的熟悉面容:“……十二年未见,不想竟是在此重聚。”
“现在是叙旧的时候!”魔王在一旁讥讽道。
辜厄环顾四周,他了转两下手腕,手中握着一把透明的水剑:“魔城不欢迎我这个修士,但这场大梦很是让人舒心。”
这位天音首席比大家想得更随性。
辜厄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何事,他一边说着,手中水剑斩向巨树的枝干,金石相撞的声音,宛如响彻天地的一声钟鸣,震耳欲聋。
辜厄蹙起眉头,无奈看向自己手中的法器,竟然不行么?
辜厄的剑不比沈梅君手中繁花、月白川掌中溯月,即便是梦中的混沌木,凡俗之器也难以伤其分毫。
落叶在飞火流星中化为虹光,绕树飞翔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看着毁坏它们栖身之所的破坏者。
满树绿叶,几息之间已少了十之二三。
参与不了的辜厄散去手中水剑,青灰色的眸子扫过周遭,除了师妹和白衣天魔,还有一个周身魔气的男妖,手里正提着一个浊气尽无的凡人躲避流火。
这些个妖魔都是跟师妹一起的?
小君双亲早亡,辜厄作为师兄也算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修仙界的邪魔外道之分,什么不可与妖魔为伍,不过是修士间排除异己,宗门间维持修仙界稳定的手段罢了。
辜厄望着面前成群结队的飞鸟,他也曾化身为鸟。
摆脱控制后,便在另一个世界,是他曾经畅想过安宁,但太过美好,善总是要对立的恶,才能彰显其可贵。
一叶一世界。
他抬手捉住无形的力量,太阴在他手中化为一片树叶,辜厄将树叶举到面前,他仰起头,望着那灿如烈阳的孔雀妖。
落叶漫天,一叶障目。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从梦里醒过来。
辜厄望着半空:“你们在月神的安息之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祂怎会没有察觉?”
沈梅君的眸光顿了一下,但她的剑没有任何停顿。
在旁的月白川挥出一刀,哂笑道:“因为我们叫不醒一个装睡的神。”
【作者有话说】
从凡人邢林的视角,就像志怪小故事,人死之后的离奇经历,作者的突发奇想,没占多少篇幅……
真的快写完了收尾怎么这么难
第403章 双生之木
妖族两位大妖此行三月之境, 造访夜台神陵是为取幽月轮。
沈梅君原以为他们的手段是窃取,但此刻天上战况激烈纷呈。
明王无争来神陵夺幽月轮,是正大光明地抢?
沈梅君抬眸, 漆黑的瞳孔边缘蒙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透过太阴所见的真实,天上与孔雀五彩明光的边缘重合的幽紫,就是月神未央的阴影, 也可以说是梦中的月神的化身。
锵!锵!
太阴为眼, 她循着太阴最浓郁的位置劈去,魔王像是与她心有灵犀般,暗红与雪白重合在一起。
无往不利的两把当世神兵,竟然同时卡在混沌木的树身上!
沈梅君握住剑柄灌注全身的术法。
溯月的白光与月白川的手臂融为一体,他的力量一分为二,其中大半都在外面, 三月境里这具魔躯还能维持人形已是因为此地太阴魔气兴盛。
沈梅君看向魔王手中若隐若现的白刃:“你也不行?”
她修为境界不足以发挥出神器繁花的真正力量, 月白川身为天魔, 也不能发挥他手中那件神器的全部力量?
月白川沉默着,他笑了笑, 转过头看了眼人族女修。
“真正的溯月在他手里。”月白川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上, “替代品终究砍不穿神明的屏障。”
三月境里的他虽然自诩本体, 可世间神器都是独一无二,将白月神力化作溯月,即便能斩落混沌木的枝桠和树叶, 但主干才是一棵树的支撑……
月白川散去手中白刃。
替代品就是替代品, 就像他一样。
“你的师兄也找到了, 那些记忆碎片也不都是活人。”月白川负手而立,“既然我们砍不倒这棵树,就看看太阳真火能不能焚去未央的大梦。”
沈梅君变换着力点, 剑身斜劈,混沌木的枝与叶闻声坠落。
她足尖点在树梢上,抬眸间高天的白羽孔雀仍散发着五彩明光。
“白川兄,妖族只是为了幽月轮踏入神陵么?”
妖族来三月境夺取幽月轮一直都是识海中小魔王的一面之词,帮他夺取幽月轮的承诺也是。
月白川眸中幽暗不明,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魔王随口笑笑:“重要么?无论妖族的目标是不是幽月轮,现在都是了。”
说话间,巨树的树身再次颤动,站在树上的人都察觉到了树的意志。
流火飞星从天而降,拖着燃烧的尾光,坠入无尽的深渊。
脚下的混沌木拔地而起,自深渊长出,没有人能看见树的源头,只见到自底下点燃的金色火焰沿着树身熊熊燃烧。
沈梅君抬起手,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上一条条纹路,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混沌树的主干上。
依月白川所言,混沌木早已被焚毁,可沈梅君见过混沌木一部分。
明熙道君曾言,九幽照世书是混沌木的树皮所化,照世书的纹路和眼前这棵树上的竖纹如此的相似。
而焚毁之后的混沌木,则是司命手里的往生剑,由此可见混沌木并未被彻底烧毁。
梦中的混沌木不是曾经的混沌木,这梦中的一切都是月神未央的意志所化。
那这棵树此前的动摇,是因为触动了月神未央的意志么……
沈梅君不由将手贴在树干上,粗糙的纹路印着她的掌纹,与此同时,她的肋骨像在与什么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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