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崔文君不在,没人教你们术法,等世间的药人消失,我就派人教你们修习术法。”
陈澜慢吞吞地画出大饼。
解药?等世间的药人消失?
意味着自己身上的毒种也可以除去?听这位陈长老的意思,他这是弃恶从善,改过自新。
三人满心疑惑,但若能让白发婆婆那样的药人恢复正常,做这样的事,他们并不想拒绝……而且完成后,他们还能继续学习仙术。
难道药仙教作恶的人只是李青臣口中的崔堂主,这位陈长老往日都是迫不得已?
“长老有没有加快脚程的法术?我们也好快些给您办事。”
这下屋内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说话的李青臣身上,陈澜难掩笑意,他从袖中抽出双手,鼓起掌来——
啪啪啪。
“很好,说什么就做什么跟傀儡有什么差别,有自己的想法才好。”
陈澜又从袖中抽出一根浅紫色的玉简,他合上眼扫了里面的内容,将玉简丢给李青臣。
“你想要的步法,先自己学学,事成之后,若有不懂再来问我。”陈澜笑了笑,“这是个极妙的步法,我好人当到底,提醒你们一句,这步法的来历不怎么正当。”
四人没急着出城,在东莱城里逛起来。
李青臣把玉简递给了首先开口的月今宵,月今宵边走边看,到茶楼酒肆云集处,她摇头将玉简还给了李青臣。
“给我、我看看!”章逸喊住她。
李青臣点头,月今宵将玉简递给章逸。
李青臣脚步轻快:“大家想看就看,这术法应该比桃源里那些书还难学。”
宋无恙离开陈府时,又捞起她靠在门口的棍子,她拄着树杆:“大家都不饿,真要吃东西吗?谁带了银钱?”
章逸将手指搭在玉简上,注入灵力:“我只说找个地方坐着商量商量再出城,没说是来吃饭,你走在最前面,带我们来这儿的。”
宋无恙吞了吞口水,她是没有饿意,但这都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仙女姐姐保佑,这一路顺利,然后让我大吃一顿。
最后身无分文的他们站在城墙的墙角,看着几丈高的墙。
提气、借力、翻墙。
一气呵成。
出了东莱城,又走在来时的官道,天色已渐渐暗了。
章逸背着他的豁口铁剑。
月今宵背着竹筒,竹筒里装着陈澜给的地图。
宋无恙拄拐杖一样拄着杆子,用她的话说,累了拄着休息,晚上拄着睡觉,贼寇见而击之。
李青臣最轻松,他握着玉简。
内视灵台之上,灰白的人影步伐奇怪,他看不清也追不上。
沈梅君闭着眼修炼。
李青臣气喘吁吁地跑到白色光点面前。
“仙子?仙子姐姐?”
沈梅君淡淡说:“陈澜给的东西是好东西,一个人若是连走都不会,就别想学着跑了。”
李青臣疑惑:“要学不就是该学最好最强的?”
沈梅君问:“将屠神之器交于一稚子,你执神器,该如何?”
李青臣沉默良久:“不知。”
他不知何为神器,神器在手也不知如何发挥作用。
沈梅君笑了笑:“崔文君培养你们的目的先不论,岑夫子教你们的术法,才是初入道途的炼气修士该学的。”
白色光点飘到奔袭的幻影处,她化成近乎透明的人形,落脚的每一处,李青臣看得头晕目眩,只三步之遥,就越过奔袭幻影。
“这修士留下的术法残影,我保持跟他一样的境界,超越了他。”透明身影走到李青臣身前,“你想学高深的术法?有这个想法很正常……”
李青臣注视她模糊的脸,好像又在发光。
沈梅君拂袖而坐:“那是我小时候了。”
李青臣小声问:“你小时候啊?”
沈梅君招招手:“小东西,过来坐着。”
李青臣几步小跑过来,坐在她身边,少年看着地上铺散的白色裙摆。
沈梅君托着脑袋:“年纪轻轻的,非要背负这么多东西。”
李青臣学她单手托着脑袋,这个动作有什么用意?
她偏过头:“但也没办法,总有变故逼着人长大,离开芸娘……离开你爹娘千里奔袭去捭岭?”
李青臣双目有神:“我也可以的。”
“这是大人的事情,章逸、月今宵、无恙他们三个……”沈梅君这才发现,她在仙洲意气风发,怎么来小世界一趟宛如行将就木一样啰嗦,“只要不把事情办砸,你的确可以试着当个大人。”
“无恙?”沈梅君随口说出的话,让李青臣抓住了关键,少年偏过头,“她的名字吗?”
“自然,她本来的名字,宋无恙,安然无恙,是她降生人间,父母给予的期盼。”沈梅君嘴角噙着一丝笑。
李青臣趁机问:“那仙子呢?”
“仙子?”沈梅君忍不住笑,也就在这儿每个人都喊她仙子,遥仙洲的魔修表面上恭敬地称她梅仙子,背地里不是梅妖女,就是血梅女。
或有同修剑道的修士坚持称她繁花剑主。
这事儿不知怎么被凌云洲的徐秀英听了去,她还故作羡慕地传信:“你这名声大呀,下次跟你闯秘境说不定要被所有人孤立。”
沈梅君当时传信回她:“这不挺好,至少这个称呼会让一些人忘了那把剑。”
沈梅君轻笑:“仙子的名讳岂能轻易告诉你。”
李青臣低着头,他偷偷扬起嘴角。
我知道,你叫沈梅君,是傲骨寒梅,雪中君子。
沈梅君自然不知道她意识消停的某段时间,有人大喊她的名字,让她赶紧滚出来。
-
渔阳冰湖之上。
徐秀英睁开眼,她抬手托起微白亮光,这是她从湖中药人身上凝练出来的。
“散魂唤神术,你的道身……”徐秀英望着东南方向。
渔阳湖在博望郡内,博望郡往南便是捭岭,而徐秀英所望的方向,正是乌水镇。
乌水镇内。
夜间月色朦胧,有白衣翩然落下,白色披帛上的绣金纹路闪烁精光。
戴着面具的女人站在乌水镇的倒塌的房屋上,她脚下踩着原本支撑整个屋顶的大梁。
灰蓝衣衫的男人随后而至,男人站在她身边。
正是前往极北昆仑山的陈桂,陈桂取下腰间的葫芦。
男人单手画咒,解开葫芦盖上一层层封印,他边画边说:“你怎么戴面具?这里又没人看见你。”
女人缓缓抬手,她的手比月色还苍白,这只手覆盖在露出獠牙的兽骨面具上:“习惯了,这儿竟然没有活人,我连一丝七情六欲的味道都没闻到。”
“七情六欲能让你变得更强,你非要抗拒它们,云珠,你厌恶凡人,却不想杀他们……”陈桂将葫芦丢给白衣女人,“什么样的承诺?能将你困在这里。”
戚云珠指尖滴下一滴血,解开宝葫芦的最后一层封印。
“我也不知道。”戚云珠将宝葫芦扔给陈桂。
荒凉的乌水镇里曾是陈桂的住宅,他环顾四周,目中有一丝怀念的神色,戚云珠若有所思。
她拂袖,将倾倒的墙壁重新堆砌。
白墙黑瓦,折断的柳树重新站立,垂下千百条翠绿的丝绦。
碎裂的地板也拼接恢复,只有从土里长出的野草还是原来的长度。
“昆仑山上待久了,许久没见到人族的屋舍,我按损毁的迹象复原的。”戚云珠跟他说。
陈桂扣着门钹推开陈府大门。
“我曾在此地住了三十余年,模仿婴儿牙牙学语,将幼妹抚养长大,看着她出逃,跟一个乡野大夫情投意合。”
陈桂举起葫芦,葫芦里飘出诱人的暗香。
“用你的血炼制的毒种,只能靠你察觉她的道身,竟然藏在这里,云珠,这次确实得麻烦你了。”
陈桂望向月下白衣,戴着白骨面具的戚云珠眼中金光大盛。
第39章 釜底抽薪
深沉夜色中, 耀眼的金光照亮整个乌水镇。
大妖鹰隼般的喙张开,仰天发出一声长鸣。
陈桂将葫芦挡在身前,葫芦顷刻变大, 葫芦身上的纹路散发五彩之色,葫芦屏障将陈桂笼罩其下。
乌水镇方圆百里的鸟兽匍匐在地,朝中心叩拜, 这一刻, 那鸣叫的大妖,就是他们的王。
金色的光贯彻天地,金色的微光从地底慢慢浮起,飘浮微尘之中,一缕灰尘爆发冰寒之气。
灰尘绷张变化变成一副冰棺。
“沈梅君的道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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