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最清楚,那不是风。
那是太阴化物之术。
月光凝成随风飘摇舞的广袖长衫,雪白的长发垂至脚跟,肩头透明的披帛迎风而起,月神步履轻盈,如画中神女脱壁而出,走到他们面前。
目睹月神显露真容的瞬间,沈梅君瞳孔紧缩——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装束!
圣女繁花曾在两界原前与月神至央战,月神至央与眼前的月神未央,近乎一模一样!
是的,近乎。
不一样的,大概是那双眼睛。
许是注意到她眼中的惊讶,未央的视线越过司命,落在司命身后的这个人族女子身上。
虽然有直视妖师险些殒命的前车之鉴,沈梅君仍看见了月神未央的眼睛。
不同于两界原前那位碧月化身的冰冷凌厉,月神未央看自己的神情,就像寻常凡人走在街上,偶然间撞见好奇的事。
祂深紫色的眸子甚至让沈梅君感到莫名熟悉……
她仔细一想,是月白川!
尤其与月白川动坏心思时,那转起来的眼珠子,一样的灵动、狡黠,独独没有她想象中魔神的高高在上。
月神未央看人目光不加掩饰。
沈梅君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一位神明关注。
只见月神未央眉眼弯弯,朝沈梅君眨眨眼:“照你们人世间的规矩,你应该称我一声……师祖。”
【作者有话说】
梅君:师……师祖???
第390章 神魔两面
饶是沈梅君心里预设千百种可能, 也没想到月神未央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魔门修仙者多是修习月神未央所创的法术,理论上讲,确实当尊祂为师祖。
但月神传道, 开宗立派,却从未将其神名告知人族。
从古至今的修仙者眼里,魔典虽是邪术, 但魔典的创造者, 绝对是人族震古烁今的天才。
月神未央转世为人,其名九天。
是修杀伐之道的九天宗第二任宗主。
当时的修士称其为九天魔君,但更多的人尊其为九天玄女。
无论是魔君九天,还是玄女九天。
她都是上古人族还可修炼成神的时代,真正意义上的天命所归。
何况那时候的修士成神后不过开宗立派,广收门徒, 宣扬新术。
哪个不比后来的某些, 如青帝之流, 魔怔般想要成为修仙者头顶上的皇帝正常得多。
并非魔道修士不认未央这位神通广大的师祖,而是作为九天玄女的祂从不曾向人族透露她是魔神未央, 更别说借由祂的名号行事。
至于魔神未央的真实身份如何被魔门中人所知, 又是另一番境遇。
当然, 最根本原因还是大多数魔修不知道魔典、魔门与月神未央的渊源。
比如在黑街淘到魔典残卷就开始修炼其中法术的散修。
他们只知道魔典厉害,修炼魔典修为一日千里,上面的法术阴损毒辣又如何, 让他们比别的修士厉害就行了。
至于魔典来源, 谁去在乎。
倒是魔门四宗的内门修士若是入宗时间长, 加上勤跑藏书阁,喜欢研究仙洲历史,约莫能猜到些什么。
沈梅君他们这些亲传门人, 经历重重考验,反倒是心照不宣……
——不问不知。
月神未央?没听说过。
什么,你说这是月神道术,好像是这样吧。
沈梅君可没有月白川那样的倚仗去挑衅月未央,她拱手行礼:“师祖。”
未央望着她轻柔一笑,那双灵动的深紫色眼睛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未央并未多言,祂过转头去,看向冷着脸的月白川,低笑道:“崇明,看看人家,你去了趟人间,真是一点尊师重道的好习惯都没学到。”
崇明?沈梅君见过这个名字,月白川跟她签订的七情魔契上,落款就是崇明。
崇明之于月白川,或许是他的另一个名字。
月白川本就冷着脸,这下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凝固般,他横眉冷乜面前的未央化身。
“你唬得了他们,唬不了我……”月白川弯起嘴角,“化身而已,你的本体还在三月境里,你跟他说了什么?是你逼他的?”
未央淡淡一笑:“不相信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月白川冷冷看着未央。
未央缓步走向他,边走边说:“连你也不相信自己。”
月白川放在心口手指紧握成拳,厉声道:“停下!”
未央并未如他所愿,不紧不慢地继续朝月白川走近。
月白川挥出一掌——
“我让你停下!”
磅礴的太阴之力涌向未央,所有的能量在祂面前消弭于无形。
但月白川的攻击却仿若无物。
他眼中黑色翻涌,喜悲俱无地凝望着面前的神明。
“我让你停下。”
说完不轻不重的一句话,黑色占据他原本的眼白。
月白川抬手,这一次,苍白的掌心裂开一道格外显眼的漆黑口子。
未央微微一笑,再次往前一步。
沈梅君看见——
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空气中的太阴魔气、灵力。
远处饕餮关城墙上的魔族,硕大的眼珠,还停在呲溜转到最高点的一瞬间,飘动的尾巴也摇在半空。
几双没有凝滞的眼睛,都注意到了彼此。
城楼上的妖师应无遮,她身侧的阿嵘,沈梅君,在她身边的李青臣,以及三步之遥的司命。
当然还有引起时间静止的——
雪白的月刃穿过未央的腹部,诡异的是,月刃的另一端并未自祂身体里没出。
月白川抬眸,溢于言表的暴怒早已消失不见,冰冷幽深的眸子凝望笑吟吟注视这一切的月神未央。
只听月神未央轻声开口:“如果这就是你妄图弑神的手段,那么崇明……”祂抬起手,正欲握住刺入祂身体的利刃。
不料那月刃由实化虚,化作一抹雪白的月华,消散在祂手中。
未央抿唇一笑,世间的一切仿佛再一次活了过来,魔族瞻仰般的好奇地窥视,再次落在这位月神身上。
祂毫不在意在拂过自己腹部的伤口,腹部空荡荡的黑色,转瞬即逝。
月白川看着自己的掌心。
尽管结果不如他意,但感谢未央的化身,证明溯华确实可以伤到祂,世上这样冒犯神明还能活着的,可能只有他了。
月白川挑眉看向未央:“堂堂月神来见我这个无名小卒,有何贵干?”
未央嗤笑:“不是谁都有任性妄为的资格,崇明,你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月白川嘴角抽动了一下,旋即冷笑:“我不是崇明那个胆小鬼。”
“你想要取代他,超越他,成为真正的自己,如今得偿所愿。”未央眉眼弯弯,“就该承担他所背负的一切,魔域需要第三轮月亮。”
月白川狐疑地看着未央。
按照正常情况,未央不是该把他抓进三月境,跟祂一样成为魔域高悬于天的“魔月”。
“我从未阻止过你,甚至极力促成你的所愿。”未央抬手,她的掌心托着一捧月光,“近在咫尺,不是么?”
月白川魔怔般地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缓缓挪动,只要伸手,就能拥有不可一世的力量。
成神,他就可以手刃飞光……
将那个恶劣残暴自私的魔界之主赶下祂的王座。
而自己,将成为新王。
他想成为王么?月白川闭上眼,他的手轻轻按下,扣住未央的掌心。
他弯起嘴角。
“飞光不配为王,我将取而代之。”
霎时!璀璨的明光淹没所有人的视线!
沈梅君握住李青臣的手腕,拉着他极速撤退!白色追着她的身影,仿佛要吞没一切!
司命纵身追上他们!
三道视线彼此对视!无声的默契,李青臣抓住司命的手臂,在白光盛放的瞬间,消失不见。
-
白都废墟。
三道人影凭空出现在河水沸腾的白川之畔。
透明的初生魔灵仿佛知道暴雨欲来,像迎接风暴的鱼,不断跃出水面欢呼。
引得站在此地的三位异族第一时间注意魔灵的异动。
月曜海是三月川的尽头,海上常年浪涛澎湃,如今青川断流,白川喧腾,魔域的圣河只余下紫川还在静静地流淌。
沈梅君收回若有所思的视线,她看了眼李青臣的情况,见他周身没有像上一次灵力动荡,本想说几句宽慰小徒弟的话,但她显然不擅长这些,话到嘴边就成了:“下次不用想着保护司命前辈。”
司命负手站在河畔,无故被提及,嘴角一抽:“也不用保护你的这位师尊,小家伙顾好自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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