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可追。”李青臣缓缓松开的手,曲起手指试探性地轻敲她脸颊,“师尊肯定知道的。”
沈梅君见他安慰自己的小动作,哑然失笑。
“但再怎么安慰自己,说那些已经过去了……”她喃喃自语,“存在过,就不能当没发生,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情,除了对方的谅解,还有跟自己的和解。”
只要放过自己,心结就不再是心结,但她放不下。
沈梅君永远记得那个人。
她永远后悔在他面前吹了一曲引仙歌。
这么多年,她在各处的幻境里一次次见到他,又一次次将他斩杀,她愧疚,她后悔,但她不会将自己的命换给他。
在幻境里,她出现过很多不同的结局。
有时候他恨她。
有时候他原谅了她。
沈梅君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望什么样的答案,才能满意。
月白川给了她机会。
月宵飞雪的执念、他的记忆,能给她最终的答案。
抑或那个答案根本不重要。
她只是希望那个人没有“死”,他不仅活在她的心里,而是真切的、以另一种形式活在这个世上。
沈梅君说得直白,李青臣恍然明白:“师尊无法跟自己和解。”
沈梅君垂眸,神采浅淡:“是我的心结,一次次成为心魔。”
李青臣问:“我怎么才能帮你?”
沈梅君失笑:“都是当老师的保护徒弟,哪有反着来的,你年纪轻轻,不必因我的这些琐事烦心。”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师尊的事就是我的事!”李青臣也顾不上头痛欲裂,骤然拔高了声量。
沈梅君微微摇头,很想说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不需要,这个心结快解开了。”
李青臣疑惑,她方才还说自己不能当没发生:“那你刚才是假装生气的?”
“不全是,妖师连青帝和圣女都算计在内,我还不清楚叶朝云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她将圣女当做一枚棋子,如今这枚棋子没了。”并非沈梅君高看自己,妖师活的太久,谁也不知道她在漫长的生命里,是不是埋下新的伏笔,“青帝铸剑,有妖师的身影,叶朝云是妖师的手下,我怕自己不知不觉间陷进去。”
李青臣这才想起妖师应无遮,东辰君的仇家。
李青臣说得小声:“妖师的敌人很多的,东辰君铸造业阳扶桑剑就是为了杀她,如果我们的对手是妖师,明王会帮我们。”
明王无争,沈梅君此番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羽族明王。
大妖身上浑然天成的圆满,其修为境界定然不俗。
妖魔为诛神齐聚魔域。
沈梅君却说:“她,还有司命,他们这些妖族,不仅仅是为了妖师……是为了月亮。”
李青臣惊异:“月亮?月神?”
“碧月高悬在镜海,必然是月神的手笔。”沈梅君轻声道,“月神眷顾人族,传道我族,神明怜爱众生,魔族也是她的子民,她所作所为,无可厚非。但圣女剑断青川,挑衅神明,斩杀了至央之月的化身……”
圣女为何剑断青川,沈梅君不懂。
重生的她以再次陨落为代价斩杀神明化身,是她一心求死?
月神传道,于人族有恩,人魔两族因盟誓之故多年来两界大体上也算得上和睦,即便有小小的摩擦也都快速解决。
妖魔欲弑神,这忤逆神明的计划,她这个受月神恩泽的人族修士,不该参与其中。
她是与魔头签订的契约,那份七情魔契,帮月白川夺得碎星谷之中的封印之物。碎星谷里封印着的是青帝陵,而青帝陵只有一口鼎,乾坤鼎。
月白川要的是妖师手里的乾坤鼎?
如果她想拿到月宵飞雪的记忆,就要帮他夺得这口鼎。
月白川为什么要乾坤鼎?
他也不是炼器师,身上都没见着几件法器,魔头依仗的一直是他的法术。
传说中的乾坤鼎能既能炼化出补天的力量。
具体怎么用,沈梅君不清楚,但那些知道妖师要重现创生之力的妖魔一定知道。
譬如月白川,譬如司命,甚至是徒有意识的羽皇。
当日大战应无遮的羽皇、司命都在魔域现了行踪,唯独月白川这位自称丧家之犬的魔王还不见踪迹。
他的妖族养女蚀月都现身了,月白川藏身何处?
难道真的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在王城?
【作者有话说】
想起之前刷到明月文学,明月高悬,不独照我。还有很多变式,独不照我、曾独照我、不曾照我……很多很多,感觉适合病娇cp,我跟小伙伴说只一句话就很好嗑
第381章 断壁残垣
误入魔域的妖族, 在无月山脉的消磨岁月,他们一边抵御着太阴魔气的侵蚀,一边期盼某一天魔域的空间裂缝正好落在他们头上, 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要命的鬼地方。
灵姑在大荒是一方妖王,在无月山脉也是一方霸主,她有自己的洞府, 跟愿意和妖族打交道的天魔昙因结为利益驱使的朋友, 多年来的日子有滋有味。
然而她美好的生活,因为一把剑,被突然闯入的两个妖族给毁了。
灵姑把玩着手里的乌木梅花钗,朴实无华的颜色。
灵姑得了司命的命令去寻找王城落单的天魔,王城方圆千里都倒是时常有独行的天魔,但抓天魔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对她这个久居魔域的妖族来说有些困难。
传闻中的奉神司命, 为什么要留意王城天魔的行踪。
或许司命要的不是普通天魔的行踪。
比如她正在跟踪的这位。
至央尊主麾下的「王」「侯」「将」「相」四大天魔, 都是魔族中的佼佼者。
「王」是碧月王姬应无遮, 「侯」为封疆列侯花月城主花浮蕊,「将」是有第一天魔之称的将军知微, 「相」为兼任丞相、代至央主掌王城的大长老尺素。
灵姑跟着将军有些时候, 这位魔域极负盛名的天魔早察觉到了她的行迹, 却毫不在乎,因为像灵姑这样尾随他的,并不稀奇。
这位天魔将军收敛了自己天魔的气息, 一路上被好些个想要吞噬他增长力量的魔族袭击, 反而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灵姑见他一直沿三月川的源头而行, 对这位天魔此行的目的有所猜测。
毕竟三月川肉眼可见的出了问题——青川支流几近干涸,成形的低等魔族直接跳下去,吞食新生的魔灵;汇流处三月川的颜色边浅了, 三色交融的河水只剩两种颜色,河中的声响都变得比往日安静许多。
灵姑以为这位离开王城的将军是要沿着三月川的河水逆流合上,检查治理圣河的异常,不料这位将军中途改了行径。
灵姑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知微知道自己屁股后面跟着小尾巴,但强大如他,并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尾随许久的灵姑终于抵达将军此行目的地。
皎洁的月光在河水中流淌,白川最大的支流流经眼前的断壁残垣,灵姑望着眼见的废墟,雪白的魔气如雾一般笼罩着这片废墟。
坍塌的宫殿楼阁下盘踞着数不清的、尚未化形的低等魔物。
十年前,这里是魔域仅次于王城的繁华。
灵姑曾多次造访白都,分明花月都对妖族更加“友好”,她却对白都印象深刻。
白都之主收养了一只饕餮,饕餮蚀月是白都的少君,据说她出生在魔域,但身为妖族的灵姑更好奇为什么少君蚀月没有被魔气侵蚀彻底化作魔。
灵姑败给少君蚀月后,少君引她面见了白川主。
白川主看上去温文尔雅,笑着说并不是难事,只要她换一颗魔心。
魔心的力量越强,换上魔心之后她的力量也就越强,但也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压制不了魔的力量,成为魔。
灵姑犹豫了,她没有选择换心。
白川主没有因为她的拒绝恼怒,反而说白都永远欢迎她。
灵姑曾在战后遥望这片废墟,十年了,她以为白川主的遗民来此吊唁,不想没有一个天魔赶来修整处理这片称作叫白都的城池遗址。
她不觉得将军是来此凭吊过往,或许是顺路来清理一下白都的叛逆。
灵姑一想,这也不顺路。
将军走过城门的位置,脚下的道路,地基夯实,平坦整齐。
盘踞在此的魔族闻到了陌生的气息,一拥而上,跟那些半路袭击他的魔族一样,泯灭得无影无踪。
将军闭上眼,面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雪白的魔雾笼罩着白都的废墟,灵姑看不见将军的身影,又担心其中有诈,他看着手中的乌木梅花钗,司命的信物。
如今将军知微已经远离王城,怎么不算落单的王城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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