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挺拔,是有别于魔域深色基调的苍翠。
——枝繁叶茂,枝条挂着雕刻成花的透明灯盏,灯芯是萤石,灯壁的琉璃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在风中微微晃悠,像是花月都独有的风景。
不止两侧,放眼望去,远些的树越来越高,像耸入云端的阴影,朦胧不清。
她曾随师尊经踏足过魔域,知晓魔域的四大都城。
除去被称作圣城的王城,还有三座极具规模的城池,分别是白都、星城、花都。
初听花都的名字,梅君以为是个极美的地方,许是四季如春,繁花似锦,所以叫花都。
「花都也叫花月都,并非什么花好月圆,花都最初是由一个花妖所化的天魔所建,这也导致花月都妖族堕化成的魔族是最多的。」
梅君想起师尊当时的话。
有关魔域的见闻都归入禁书一栏,以防修为浅薄的同修不小心看去,对魔域心生好奇,产生向往之意。
这花月都的异样,无外乎花草树木,沈梅君顺着叶朝云的话:“花月都的‘花’?”
她倒想知道魔域天魔眼里的花月都,跟人族修仙者所知的花月都,是否相同。
叶朝云抬了抬眼,弯起嘴角揶揄:“花?这个呀,这是假的,真的还活蹦乱跳着。”
行在最前的司命撇撇嘴,总觉得这魔族晚辈的这话在冒犯他。
“那就是树。”沈梅君随口一猜,她见到什么说什么,正好能跟叶朝云聊一路,免得一路上气氛沉凝,而且,这枚举法总能说对的时候。
“哦,猜的真准!”叶朝云不可置否。
沈梅君眉心一跳,她那是胡乱说的,这就对了?花月都的独到之处,不该是妖族所化魔族聚居之地?
叶朝云面上笑吟吟的:“花月都的城主花浮蕊,没有成为魔族前是草木化形的妖,因她妖族出身,所以会给予流落魔域的妖族暂时的容身之地。”
司命本来状若无事地默默听他们说,在却突然停下,他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看着叶朝云:“容身之所?”
“嗯?”叶朝云用手比划了一下,“据说树在妖族,代表着庇护,树成荫,庇护树下的生灵。”
司命的目光注视遥远的虚空,嘴唇翕动:“树成荫,叶落地,树在我族是庇佑,也代表为埋骨归乡。”
说完这句,大妖悠长的目光转到叶朝云身上:“应无遮再怎么也曾是妖族……她没告诉过你,花月都的每一棵树下都是我妖族的尸骨。”
所以说他们现在就是在人家同族的坟头蹦跶?
叶朝云不禁有些尴尬,但他没事关心人家妖族的习俗和来由作甚。
魔族青年讪讪道:“在下确实不知,失礼失礼。”
沈梅君低头垂眸,树木盘根错节的根系在他们脚下蔓延,如果花月都是盘踞在魔域的巨兽,那这些根系就是城池的血脉。
“叶兄曾经是人族还是妖族?”她仿佛随口一说。
叶朝云却挑起狭长的剑眉,扬起那张温润柔和的脸反问:“我就不能是天生的魔族?”
沈梅君笑了笑:“在下认错了?失礼失礼。”
月白川那种天生的魔族?说起来她跟那个魔头还有尚未完成的交易。
少时的执念在记忆长河的终点被魔吞噬……
沈梅君与叶朝云攀谈,除去叶朝云对她莫名其妙的友好,还因他身上有古怪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在叶朝云身上比月白川更甚,像她曾经认识却早已死去的人。
「他不恨你。」月白川转述的话,是真是假已无从辨别。
恨还是不恨?死后万事成空,本已无关紧要,沈梅君曾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就这样她渐渐说服了自己,将一切放下,斯人已逝,追悔无用。
可如果他真的活着,她想听这个无关紧要的回答。
遗憾之所以成为遗憾,因为无法挽回,可若能够弥补呢?
叶朝云笑了笑,谈话间已经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听风小筑。”沈梅君看着住宅上的牌匾,灵气与魔气在这座宅院四周改变了原本无序的流动轨迹,是明显的阵法的痕迹。
迦楼云珠给沈梅君的妖族印象,还以为大多数妖族都像她一样以法术的强盛、妖族躯体的强硬为优势,直到遇到了司命,司命的强大在于法术,还在阵术。
修士中的也有专门修行阵术的修士,但沈梅君不建议低阶修士去研习阵术——从功利性的角度来说,得不偿失。
阵术的优势,以阵纹或者天地所成的阵纹成阵,再将法融入阵,借天地灵力而成的阵法,可以降低法术的消耗;但研究阵术比修习法术耗费更多的心力,甚至可以说要将某个法术完全掌握,才能将这个法术融入阵法中。
而且,最大的弊端,对战的时候,对手哪会留时间给你布阵。
修士尚且如此,妖族弱肉强食,能有时间去修习阵法的,必是实力强悍的大妖。
譬如司命,他在碎星谷凭阵术独自镇守天地奇窍,更是借此不断修改精进谷中之阵,而面这听风小筑,也是一位修习阵术的大妖。
司命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而入,没直接瞬移进去已经很讲礼貌了。
绕过照壁,穿过幽静的长廊,扇形的窗后坐着个低头雕石的女子,雪白的长发辫成了一股长辫垂在身前,手上的琉璃石头,约莫雕成了一朵的花的模样,就像花月都里,那些挂在树上的花灯一样。
注意到访客到来,女子偏头看去,银白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们一行人。
司命没有多说,直接抬手,将手中的玉简掷出。
玉简飞过扇形的窗,直直飞向女子手中那半成品的琉璃花盏,女子随手一握,那本该潜入花盏的玉简落入她手中。
“不喜欢这个?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时候过来,还没弄完,不然就收起来不让你瞧见了。”女子低笑了声,她与司命是旧交,没把司命这挑衅的举动放在心上。
这白发大妖,正是化名白铮,住在花月都听风小筑内的明王无争,
明王轻握住玉简,食指摩挲玉简上的纹路,浅色的唇微动:“你这随便拆别人信的习惯,不好。”
【作者有话说】
明王无争:有人偷看好闺闺给我的信!
司命:那能是你的好闺闺??
第375章 损人利己
司命无所谓地笑笑:“她又没指名道姓说给谁, 送到我手上,就是给我的,但我想你可能也想看一眼。”
司命一路上也不是真的无所事事, 他早就不动声色地破解了王姬殿下设置的禁制,里面只有八个字。
“青川断流,圣女临世……”明王缓缓开口, 说完她沉默许久, 司命也没催促,直到沉默地明王突然哂笑,“也许这信真的是给你的?”
明王将玉简放在未完成的琉璃花盏旁边。
她的视线落与司命一起闯入听风小筑的妖魔身上,李青臣她是见过的,这是黎旸铸造的诛魔之剑。
而另外两个……
明王银白的眸子里似有火焰在摇曳。
一直关注明王的李青臣主动走到沈梅君面,青年的身量比沈梅君高了半个头, 几近将她整个人挡住。
沈梅君不禁弯起嘴角, 这是什么举动, 若是这位妖族大能真要对她出手,这小子难道还能防到, 她莞尔一笑:“青臣认识这位……前辈?”
李青臣低声道:“羽族的明王殿下。”
明王的实力深不可测, 后面半句李青臣没有说出口, 但他知道对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明王与他们隔了一面墙,但透过那扇窗,沈梅君只看到一个温文娴静的女子。
她身上没有妖的气息, 也没有魔的欲望, 她像一块石头, 一尊美玉,没有锋芒,外柔内韧, 是绝大多数修仙者最求的状态,不仅仅是君子如玉,更一种浑然天成的圆满。
这种气质,沈梅君曾从宗主身上感受到过。
但宗主不修边幅,这种圆满总是混淆在她的嬉笑怒骂里,不是众人臆想中的高高在上,他们这位无限接近于神明的宗主大多时候更像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
李青臣挡住了她面前的视线,沈梅君侧走了半步。
比起宗主,这位妖族明王更像普罗大众意识里的神明——在她没说话的时候。
因为一开口,话语带刺的神明就被拉下了神坛。
“明王殿下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司命轻笑,不知为何,沈梅君总觉得此刻的司命颇为得意。
“那就有点多了。”明王轻笑。
“那慢慢来,我不赶时间。”司命抱着手,忍不住抱着手环视了四周。
沈梅君确定,司命此刻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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