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左侧首位的是担任「相」的魔族大长老,她接过手下递来的玉简。
魔域的王侯将相,不比那些孱弱的凡人, 能者居之的能,是能力是修为。
而治下的子民,也比人族生命顽强,更没有天灾,但为了长治久安,偶尔还是需要派出天魔去镇压平乱就是。
直到一只黑色的飞鸟穿过重重楼阁殿宇,飞入议事的前殿,黑色的飞鸟直直飞向大长老对面,右侧首位的那位手上。
大长老是「相」,那这位就是王侯将相的「将」。
将军手中握着飞鸟吐出的留影石:“两界原那边传来的消息。”
一众同僚翘首以待,将军挑眉:“外界的僭越者斩断了三月圣河的青川之水,新生魔漫延到了河岸上,下游干涸。三川源头如今灵气肆虐,需要一位能抵御三月河水的天魔去治理。”
外表年轻的魔族将军翘着腿:“这事我去处理,诸位没有意见?”
这话像是在询问,托着留影石的将军眼睛谁也没看,只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里的圆石头。
将军座旁的天魔收回转了一圈的头,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阴柔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打趣:“知微,上面还有!你没给大家念出来。”
作为天魔中实力的佼佼者,才敢去激怒天魔中最强的知微。
大长老看了眼那不对付的两位天魔:“知微?”
将军知微冷笑:“尊主的化身在两界原降临,跟那位外界来的僭越者打了一架,不仅青川断流,两界原的结界也遭到了破坏。”
将军说完扬起下巴望着大长老:“向尊主禀告?”
大长老想了想:“王姬不是养好伤了,交给王姬。”
一提起到王姬,殿中的声音又静了下来,除了大长老和天魔知微,几乎没有人会在这儿主动提及王姬。
都说尊主这王侯将相的把戏是众魔陪祂过家家,但将「王」与「侯」都赐予给外来者,他们这些月神最虔诚的信徒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忿。
而这样的不忿,在尊主封外来者为王姬的时候达到顶点。
他们的尊主牵着那妖族化魔者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她的王座前:“从今日起,应无遮就是我新认的妹妹,日后是你们的王姬殿下——”
尊主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一张张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众生百态落入她眼中。
众魔只听上方的尊主冷声呵斥:“跪下。”
那一天是所有天魔的屈辱,他们跪伏在一个妖族的化魔者脚下。
即便后来应无遮让所有天魔都知晓她有让众魔臣服的能力。
但屈辱就是屈辱,无法忘却。
尊主将权力用一个王姬的称谓过渡到了外来者手里,他们这些兢兢业业的臣子,再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天魔知微笑了笑:“这种小事……就不麻烦王姬了,我去处理。”
说着也不顾众魔的议论,走出殿门,消失在他们面前。
殿中议论纷纷。
“知微桀骜不逊,又当众驳了大长老面子。”
大长老摆摆手,她垂眸坐在首位:“把备份的消息着信使传一份给王姬,她伤也该养好了,最近魔域的妖人都她引进来的,当然让她自己去处理。”
有天魔小心翼翼地问:“那尊主那里?”
“尊主的化身与外来者打了一架,瞧尊主那模样,祂既不在意,我们就不去扰祂兴致了。”大长老淡淡道。
“大长老,我得到消息,王姬那里收留了不少妖族。”
“妖族能在魔域待多久,迟早会变成魔的,如今尊主禁锢了所有的外界通道,那些妖……她愿意留着就留着,她的私事,下次不必向我禀告。”大长老灰白的眼珠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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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曜海,饕餮关。
黑色的飞鸟穿过桃红柳绿掩映的宫墙,柳枝微微颤动,相比于魔界随处可见的深色,这处宫殿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飞鸟撞在无形的结界上,湮灭成虚无,只有原本衔在口中一枚留影珠从半空直直掉在地上,圆圆的珠子落地,滚了好几圈。
五根白皙的手指抓起还在滚动的留影珠:“又有琉璃珠了!”
说话的女孩个头不高,面容清秀,带着尚未长成的稚气,在不见太阳的魔域,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如日光一般明媚。
青年模样的男子朝她伸出手。
女孩冷哼一声,只能将自己抢先捡到的珠子丢给他,她丢东西的准头极好,琉璃珠在天上飞了好一会,还是直直落在青年掌心里。
“他们的信使还是这么没礼貌。”
这话不知道是说传信的天魔,还是丢珠子的女孩,不过女孩也没听出来。
应无遮坐在花园里,她倒是听出了言外之意,但只笑了笑,就像还在镜海的城主府一样,她穿着一身深红的襦裙,绿披帛挂在肩上,静静坐在石桌前。
只不过桌上放着的不是公文,而是一个四方小鼎,小鼎地下燃烧着火焰。
青年破解了封印留影珠的魔族法术,将其掷向半空。
旋即白半空放映出留影珠中的音画。
“有外来者斩断了青川水,又与尊主一战。”应无遮看了眼悬在半空留影,她收回视线,“也不说是谁,大长老让我去处理这事儿?”
叶朝云站在远处:“你还在告病修养,他们不是知道?”
“既然说是外来者,大长老觉得是我引来的。”应无遮垂眸,她心念引导着鼎下的灵火,“能与尊上一战的外来者,万一不止一个?大长老不想他们这些原生的天魔去面临可能的危险,花浮蕊又只听尊主的命令,他调不动,自然只能让任劳任怨的我去了。”
叶朝云听到她语气里的自嘲,主动请缨:“那我去探查一下行迹,回来向殿下禀告具体情况。”
应无遮垂眸低笑,扫了眼鼎中尚未成形的丹药:“你这么着急去找她。”
“找谁?”叶朝云明知故问。
“如果她杀了我,你会为我报仇吗?”应无遮突然问他。
“谁要杀你!”不待叶朝云回答,没走远的阿嵘从假山后面冒出头来,“他连我都打不过,你指望他!”
叶朝云忍俊不禁:“嵘姑娘说得在理,在下修为浅薄,如何为殿下报仇雪恨。”
应无遮不过随口说了句,她也不指望叶朝云毫无二心。
“那你这修为浅薄的,前去探查,不怕丢了性命?”应无遮给他阐明利害关系,“如今能与至央主的化身打得不分上下的屈指可数,他们跟魔族都关系可都不怎么好。”
叶朝云拱手道:“殿下你放心,打架我不行,逃命我还不行?”
应无遮长叹看一口气,她笑了笑:“也罢,你去两界原看看情况,按理说说三月境里那几位早该出来,如何会在两界原的结界处打起来。”
她凭空握出一枚玉简,在上面写了什么,将之扔个叶朝云:“你要去两界原,花月都也得去一趟,花月都大概有我有好几位妖族的旧相识,你先见着哪一个,这支玉简就交给谁。”
叶朝云也不好奇玉简上写了什么,他收起玉简拱手告退:“殿下等我的好消息!”
叶朝云走后,阿嵘坐在假山上:“叶大哥都能出去,我分明比他厉害啊。”
应无遮笑了笑:“饕餮关远离王城,濒临月曜海,这里不常有天魔出没,我也没拘这你不让你出去。”
“那不一样。”阿嵘摇头,“我想去更远的地方。”
“比如?”应无遮问。
“比如……比如离开魔域。”阿嵘还是将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这里没有太阳,天上那三轮月亮虽然好看,但看久也腻了。我想念平昌城的日升月落,四季轮换,那里的街上有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人虽然心肠不好,但我可以偷偷用石子扔他们。”
“书院门口右拐的第二条街的街口,陆婆婆卖的糕点很好吃,春天是槐花糕,夏天莲子酥,秋天有桂花糕,冬天是红豆梅花糕,小月也喜欢……”阿嵘托着下巴,“我想吃桂花糕了,但这里连桂花糕都没有。”
应无遮动了动唇,她很想告诉面前的少女,你想得到一些东西,就要做好失去另一些东西的准备。
或许阿嵘会问,她分明得到了举世无敌的力量,为什么还是畏手畏脚?
因为你得到了力量,却没有与这股力量匹敌的心智手段。
所以,你会失去一部分自由。
应无遮向来果决,她对敌人残忍,对自己更是狠得下心来,但是……
就这样告诉一个孩子,未免太残忍了。
“阿嵘,我还做不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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