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5)

  再快一点!

  一息百里,一息千里!

  几息之间,她已探得水流哀嚎怨艾的尽头——

  “今夜……谁!”

  站在井边的黑袍人刚话音未落,一记离魄掌朝井中拍去。

  梅君散去水影聆音之术,她按住心口,静静注视面前流水。

  越往上,药引,或者说毒引的浓度越高,那口井就是源头,此方世界的地脉、水脉皆遭外力修改,就是为了方便毒引扩散。

  扩散毒引,引发入体的药毒,说明他们有很多还没发作的药体。

  “离魄掌。”沈梅君低声自语。

  她的离魄掌比那人更熟练,若非那道神识的法力不够,她保证一掌让井上之人,离魄断魂,魂飞魄散。

  可惜,此术歹毒,倒也寻常,看不出那黑袍修士的出身。

  说不定那人跟她以前见过?

  反正仙盟各宗定有投靠药仙教的叛徒,不然自己也不会遭遇伏击。

  十三年前,药仙教横空出世,在各洲边境肆意扩张,凭古怪术法控制的药傀军团造下无数杀孽,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仙盟各宗剿灭药仙教数百个据点,将为首修士搜魂,也未将其据点全部捣毁,过一阵子又死灰复燃。

  有人便推测药仙教制作药毒的窝点藏在混沌星海之外的亿万小世界里。

  小世界灵气稀薄,修士虽寥寥无几,人却很多,尤其是凡人,一方世界的生灵算什么?蝼蚁而已。

  魔修炼制万魂幡都知道挑合适修士下手,魂幡才能更强大。

  药仙教用蝼蚁的命来成就他们所谓的大业,这等无差别攻击,比魔修还狠毒。

  沈梅君合指按住眉心,施展法术运转周天消耗灵力并不多,水中施法与水中毒引接触却让她体内的两股力量频频失衡,本源的寒冰之气不断外泄。

  若在仙洲,灵气外泄也并非什么严重之事。

  此方世界不是仙洲,这个星球灵气稀薄到她这等境界的修士,若不控制外泄的灵力,不必药仙教动手,这颗脆弱的星球就将成为茫茫星海里了无生机的尘埃。

  沈梅君盘膝而坐,封闭三识,重新以心脉为起点刻画寒山印法作为封印。

  肤下起伏的经脉由青变黑,身上爬满青灰色的纹路,此刻若有人看见,定说这是个浑身青黑的妖物。

  识海灵台之上。

  神识入水,消融吞噬水中的怨念,心魔以此为食而变强,在沈梅君的识海中化作人形。

  心魔长着那些死去之人的脸,它们成群结队,口中念念有词,在她灵台上盘旋。

  “我们又回来了!早说了你杀不死我们。”

  “诶?我的新脸好看吗?”

  “早说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总会死人的,啊,这一顿我吃得好饱。”

  “你们闻闻,怎么没有后悔的味道了,我闻不到了……”

  “之前的悔意差点让我们占据她意识,她可不敢再大悲大喜。”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她去看死人呀,这地方过段时间会死好多人,我们就有吃的啦!她无欲无求饿着我们,我们吃别人的!”

  “凡人的死活,与她何干?她不去我们只能继续挨饿……”

  “梅仙子可是大好人,怎会不去?”

  “不看看自己手上有多少人命,现在装什么好人。”

  “她本就伪善,你难道今天才知道?”

  “因为死的那些人不重要,她只在乎她在意的人呀。”

  “她在意谁呢?”

  “好难猜啊。”

  “救得了一人,余下的千千万万人怎么就放弃了?”

  “她救下的那个只会在最后背叛她,你想想——”

  灵台沉默不言的神魂抬手一指,那只心魔被青红火焰烧得不留痕迹。

  “被我们说中了!”

  “哈哈哈!你有新的弱点了!”

  “你身上有恨的味道,沈梅君你在恨谁,哦,是——”

  神魂抬眸,望了眼漫天心魔,淡淡说了句。

  “聒噪。”

  滔天的青红心火覆盖整个灵台,心魔的求饶声与刚化为人形的它们一起消亡在火海里。

  灵台寂静无声。

  心火是心魔的绝对克星。

  心魔是她的一部分,诛灭心魔便抹灭自己的灵力,人有七情六欲便会生出心魔,执念太重,心魔自心而生,斩不灭,杀不尽。

  沈梅君刻画完封印,身上渗出的汗水,转瞬化成冰屑,彻底不见。

  她朝后一躺,沉沉闭上眼。

  此刻,身心俱疲。

  跑去喊人的三娘子领着李迎光夫妻俩赶来,见到躺在地上的女子,以为她昏了过去。

  沈梅君闻声看去:“旧疾,已经好了。”

  “不能躺在这儿。”芸娘和三娘子一起扶她起来,“来,我们回家休息。”

  梅君低声喃喃:“回家。”

  芸娘不经意扫过女子低垂的眼睛,对方神情淡淡,身上更是冷得冻手。

  沈梅君有力气走路,但芸娘和三娘子却不肯让她自己走。

  回到李家,沈梅君躺在客房休息,那盆中衣物她也使了除尘诀。

  “人家姑娘昨儿说一直吃住我们的不好意思,我怎么知道她,唉,我也不想的……”

  外头芸娘频频看向客房,透过半掩的窗隙,仿佛能看见那面如金纸的脸。

  芸娘心中不安,懊悔,她没想害人。

  复杂的情绪自两人身上飘散,沈梅君看着灵台识海又冒出的黑色人影,她合上双眼,默念起《清静经》,冒出的心魔渐渐沉入识海。

  回来的路上李大夫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欲言又止地走到沈梅君房前,男人敲了敲门:“梅姑娘,我今早在赵家村见到一个与你患有同样‘心疾’的病人。”

  去找这姑娘的路上李大夫听了三娘讲了症状,后来梅姑娘自己也说她的病是心疾。

  是不是心疾李迎光不清楚,说不定人家确实身患隐疾,自己医术不精,无法明辨。

  但她来历成迷,或许知道些什么。

  本欲休息的梅君缓缓睁开眼:“那人什么症状?”

  李大夫知道她懂药理,采药的时候还知道留意根茎完整。

  李大夫回答:“他叫赵林,男,十七岁。他家里人说他近两日郁郁寡欢,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与姑娘的浑身发冷不同,赵林仅四肢发冷,双目无神,手总按在心口的位置,说是心中燥热难解,我从未见过此症……”

  不论是医书还是病例,李迎光这些年都没见过此等无由的怪病。

  梅姑娘和赵林的症状完全不同,但正好两人都有古怪心疾,未免太巧了。

  反正问一问也不打紧。

  药仙教相关的卷宗里,凡人被毒种侵染后的初期症状就是如此。

  “我能治,李先生带我去瞧瞧他。”

  她掀开薄被,趿上布鞋,朝门外去。

  药仙教的人已经到附近了?

  她张手似要抓住什么,心随意动,手里却什么都没出现,最后只能攥紧拳头。

  -

  数万里外的深谷,谷底不见日月。

  谷底有碧波寒潭,潭上白气如烟似雾,寒潭中心有一圆形石台,石台正上方悬着一把赤红木剑,木剑不时闪过红光。

  潭边八方之位,八只镇墓石兽神态各异,石兽脚底不断冒出雷霆,镇压冲击封印的赤木剑。

  -

  李迎光只是随口一问,万一梅姑娘见多识广,没想到她竟说自己知道如何治?

  梅姑娘虽识药草,但治病开方可不能纸上谈兵,她年纪轻轻或许经验不足。

  李大夫收拾药箱,心想死马当作活马医,自己且一旁看着,若是她的方子不对,他及时止损,不给赵林用。

  沈梅君回头看了眼两人,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也止住了。

  她跟着夫妻俩沿着山路翻过一座山到赵家村。

  赵家村的人当然认得李迎光夫妻,谁一年到头哪能没点小病,村民无比庆幸李大夫没抛下他们到镇上开医馆。

  “老李啊!我们正要去找你,二林子又犯病了!这是造的什么孽呀,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这些邪祟鬼怪怎么就找上我儿啊……”

  女人边哭边骂,脸上都是泪。

  她男人愁容满面,央求李大夫快去看他生病的儿子。

  夫妻俩之前商量,老李要是治不好,他们就去二十里外的石观镇请巫女来看看,但巫女跟李迎光不对付,两人以前发生过口角,只当后路。

  赵家娘子瞅老李身边的女子眼生:“这就是前不久河里捞起来的那个?”

  李家湾和赵家村隔得近,沈梅君的事儿这家唠嗑,那家闲谈的,几个村子里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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