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段熹微更想称自己为勤勤恳恳的园丁。
天魔没有限制段熹微的自由。
前提是他把院子里的植物照顾好,除了那株特意装在盆里的野草,昙因手里还有许多魔域外的种子。
她以前养不活,现在一股脑全丢给了段熹微。
天魔放了话,他每养活一株花草,就能在听风原多活一年,若是养死了,就一起埋地里去。
以前被同门说是侍花弄草的闲趣,此刻竟成了保命的手段。
段熹微指了指面前被魔气和太阴之力侵蚀的水:“我的工作。”
渊泉定定地注视他:“或许你可以换个雇主。”
“这位大王,您这话说的,这由得我选吗?”段熹微无奈。
渊泉给她的邻居留了句话,便将人带走。
听风原、姑射湖两大天魔盘踞,历来无魔敢闯,昙因显然没想过有天魔会擅闯自己的家,还带走自己的奴隶。
至于在外游荡的昙因何时回来,回来发现自己被偷家作何反应,渊泉挺期待那家伙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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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松开手,段熹微从半空落下,稳稳当当落地。
段熹微习惯性拂去身上尘埃,余光打量四周光景。
他在听风原游荡日久,原上的噬心魔跟他关系不错,噬心魔说听风原方圆万里,只有两位天魔。
一位是他们亲爱的大王,昙因。
另一位天魔住在三月川支流演变而成的姑射湖,噬心魔说那位天魔孤僻残忍,不像他们大王这般好性子。
好性子?段熹微对噬心魔的话表示赞成,天魔昙因对她的手下,包括他这个人族奴仆确实不错,所以他之前说昙因是收留他的好心魔不并非假话。
“这里可是姑射湖?”段熹微问身边站定的天魔。
天魔的皮相绝艳,除了一双无瞳的诡异眼睛。
若非他还记得月曜海上天魔如山般磅礴的本体,怕是会以为天魔都长得貌若神仙妃子。
“嗯。”渊泉说话一直简洁明了,她转过头来,“你是月曜海一役的幸存者。”
段熹微点头:“大王想要在下做什么?”
渊泉一路思忖,原以为昙因没去月曜海,她既然参与了月曜一战,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
“昙因没有为你除去身上贪食的魔气,我可以帮你。”
渊泉开口便抛出段熹微无法拒绝的条件,他被古怪魔气侵蚀,身体恢复极其缓慢,重修魂魄更是难上加难。
“段熹微残破之躯愿为大王驱策。”
低阶的魔族思维简单,渊泉与他们交谈一向直来直往,有的天魔喜欢威逼,但渊泉喜欢利诱。
渊泉喜欢人族的头脑,尤其是闯入魔域的贪婪之辈,不用她说太多的废话。
入住听风原后,段熹微见到的第二个人族,是一个修为低下的人族修士。
此等修为的修士竟然在魔域活了下来,还跟天魔和睦共处。
“你要的木灵根修士。”渊泉将段熹微带到了李青臣面前。
“这么快!”李青臣起身相迎,没料到渊泉办事如此迅速,一来一去,两个时辰不到。
“昙因不在听风原。”渊泉抬手,掌心化出一枚雪白的月形化物,“若是司命找来,捏碎它,里面有我的化身。”
渊泉说完,扫了眼自己带来的人族修士。
李青臣点了点头,他朝渊泉使了个眼色,渊泉设下结界,和李青臣单独相处。
渊泉问他:“还有事?”
“之前忘记跟你说了。”李青臣点头,渊泉雷厉风行,走得太快,她走远了李青臣才想起天魔晴空的事儿没跟渊泉说,“晴空,有个叫晴空的天魔也在三月境里。”
渊泉眸光微动,她垂下浓长的眼睫,阴影覆盖在无瞳的双眸上,她的声音有些喑哑:“我认得他,他怎么了?”
渊泉的反应在李青臣意料之中,毕竟晴空说他是渊泉的兄长,若是此刻渊泉说自己不认识晴空,李青臣反而觉得奇怪。
“我用你说的印法开启三月境之门,晴空跟了进来,现在我出来了,他还在里面。”
渊泉看着年前的人族,沉默良久:“之前发生了什么?”
李青臣将两界原上遇上魔影白蛇的之事向渊泉讲述,他信任晴空,否则也不会放心让晴空守着那人的身体,但他还需要渊泉视角的分析。
“他遭到了白川主的袭击。”渊泉轻声说着,声音不大的时候,她嗓音里没有明显的古怪沙哑,“然后,他进入了三月境……哈哈……”
她低声笑了起来,似嘲似笑。
李青臣心头闪过异样,渊泉冷静睿智,便是在他剑下将死之际,这个天魔也冷静得几乎不存在情绪。
渊泉翡翠般的眸子望向李青臣:“白川主在三月境里,但他的意志可以暂时离开三月境,白川主知道你身上的秘密,晴空如今听命于他……你能使旁人自由出入三月境的时候,便是白川主回归魔域之时。”
渊泉从人族青年的叙述中,将他离开姑射湖后的见闻拼凑在一起,而李青臣没有说的,不利于他的那部分,渊泉也有所猜测。
“你在三月境遇到了人族,受伤的人族,需要救治。”所以他要一个木灵根修士,渊泉不解地看着他,“李青臣,你的心思很好猜,不必对我有所隐瞒。我不知你为何信任晴空……你可以放任晴空与你在意的、受伤的人族待在一起,为何不试着信任他一样信任我?”
李青臣也不知道,望月之时,太阴极盛的第二次、第三次昏迷,渊泉都有害他的时机,但她什么都没做,甚至保护他。
可能是初遇不太美好?
第一次见面就想吃了自己的魔,便是如今和睦相处着,心中也难放下警惕。
“我也不知道……”李青臣摇头,“渊泉前辈,你是希望我把你当朋友吗?我可以试着把你当……”
“朋友?”渊泉细细思考着这个词,在她的记忆里,关于朋友,只余下月曜海上的无尽哀号,渊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合上眼,“我不需要,我只是想要你的信任,你的隐瞒会干扰的我考量。
“譬如晴空,我已告诉你将晴空带出三月境的后果,白川主归来魔域将迎来新的战乱。
“至于你个人多余的想法……”
渊泉撤下结界,转身而去。
“不要自作多情,我去找昙因。”
第360章 碎光琉璃
“自作多情?”
段熹微咀嚼着天魔离开的话, 浮想联翩,难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人族也能跟魔族展开情感上的交流了?
段熹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很可怕了。
李青臣讪讪地挠了挠头,他又说错话了?可是渊泉前辈那话的意思不就是让自己把她当作晴空一样信任么?
李青臣抛去脑中疑虑,看向眼前的修士:“前辈可会生死人肉白骨的法术?”
能在魔域活下来的修士, 修为境界定在他之上。
“你受伤了?”
前辈?段熹微打量眼前的低阶修士, 满身魔气,不仔细分辨,几乎不会把他当作人族。
“不是我,我需要前辈救一个人,一个被抽走了脊骨的修士,你能救活吗?”李青臣压下心中的急切。
“对方何等修为?”既是救治同族, 段熹微自是乐意出手的, 至少日后也有人族能跟他聊聊天, 免得只能整日对着没有人样的噬心魔。
李青臣回答:“合体境圆满。”
段熹微手指微动,还以为是个跟眼前这小子一样的低阶修士, 了不起元婴出窍。
合体境圆满的修士为何不能自己疗伤?只要有一缕魂魄也是能重新凝结自己的道身。
“魂魄不在?”段熹微猜出症结。
“她的魂魄, 大概在其它地方。”李青臣道, “但她的身体还活着,有心跳。”
“对方是你什么人?你师尊?”一个低阶修士能准确说出高阶修士的境界,显然是他熟悉之人, 段熹微好奇道, “你又是什么来历?”
“与你何干。”李青臣看向这在他面前故作姿态的修士, 青年眉梢微扬,隽秀的面容染上一抹冷色,“这位前辈, 你若能救活她,我带你离开魔域,若是救不活——”
他周身天魔气息肆意外泄,天魔的威压倾泻而出!
段熹微体内的贪食雀跃欢呼,钻出他的身体,灵魂上的魔气也嗅到了什么,拉扯着他的魂魄!
段熹微的面色顿时白上几分:“……堕魔者。”
难怪魔道四洲堕魔者数不胜数,若是一朝化魔便能得到如此强横的力量,那他们这些修士苦修千年万载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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