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遮看她手中长剑,业阳锋利她已亲自体会,可惜……
她淡淡看了来者一眼。
“半成品。”
第344章 碧月青辉
“却是比不上我妖族第一炼器师的手笔。”羽皇含笑的金红双眸里看不出情绪。
不愧是在人间长大的小羽皇, 人族的虚情假意全学了去,应无遮不禁嗤笑:“我说的不是你的剑,是你。”
羽皇脸上的笑容顷刻消融, 那低垂的眸似淡淡地扫了眼有恃无恐的应无遮,毫无预兆,大妖的身影瞬间消失!
应无遮早有预料, 周身魔气迸发!
月白川趁势而上!
他们的目标, 禁锢在半空的五色明光——创生之力。
妖魔大显神通,但……
“司命不想要创生之力么?”沈梅君漆黑的眼睛,看向身旁的司命。
应无遮,月白川,东境羽皇,司命, 妖魔颠覆镜海, 为了他们都想要的东西。
司命转头看她, 淡金色的眸子映入人族女修的模样,总是冷冷的, 靠近了也没有温度, 像一株等待寒冬方能绽放的枯梅。
司命轻声道:“你也想要。”
女子寒眸如星, 她看着大妖,缓缓道:“司命说什么……”
司命凝望着她,重复了一遍:“你也想要创生之力。”
司命的眼睛, 浅金色的眸, 天地万物映入这双眼, 皆是过眼云烟。
沈梅君从未自司命眼睛里看到过欲望。
因为奉神司命什么都有了,连神明遗泽也不在乎?并非她不信司命,她无法相信他们这样的“神”, 会在乎所谓的天下苍生。
“渴望变强,不是人世常情么?”沈梅君望着他,不畏不惧。
“我没魔族那般对情绪的敏锐感知,但我杀过很多踏足西陵的修仙者,你们修仙者……”司命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贪、妄,你们来西陵寻找神墓,觉得自己万灵之长,凌驾在我妖族之上,神明应当眷顾你们,你们所求的,都该得到。”
司命低头一笑,他五官柔美,这一笑如春风吹动桃花面,温柔似水:“繁花剑主,你不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么?连神器都择你为主,为什么连创生之力都没有诱惑你?清醒的那一瞬间,你为什么选择停手?”
天早已破开一个洞,流火划破长空,惊雷撕裂天幕,乌沉沉的云与深红的云彩杂糅在一起,不时有漆黑的雨点大滴落下。
轰隆隆的雷霆,坠落的陨石将大地砸得颤抖,震耳欲聋。
司命仍置若罔闻。
仿佛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天崩地裂面前更重要。
沈梅君不明白司命的执着,问题的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创生之力不属于我。”沈梅君莫名地看他一眼,“我不想死。”
司命蹙眉,思考着她的话。
“蝼蚁尚且偷生,我这样的蝼蚁有自知之明,创圣之力这样的力量,我得不到。”她轻笑了一声,带着微微嘲讽,“你们献祭整个镜海修士炼化出来的力量,这么也落不到我这个人族头上吧?”
她弯起唇角:“还是说提线的傀儡,脱离操偶师的控制之后,做出的举动,让司命不解,我该为了创生之力,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她抬眸望着天上愈加暴乱的力量,水火风雷因妖师、羽皇、魔主的战斗不断在天空爆炸。
而那团五色流转的光,就停在半空。
是独一无二的完美。
是触手可及的神。
沈梅君听到司命一声轻笑。
原本站在她身旁的灰发玄甲的司命,瞬间出现在五色光前,狂风吹起他灰白的长发,发梢闪烁明光。
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司命靠近五色光。
半空中轰鸣的雷霆停了,直直地劈向五色光,膨胀的白烟将黑气压制!
悬在半空的那轮碧月,在这一瞬间骤然明亮——
沈梅君不禁抬手遮住眼睛,她的手心一阵刺痛,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眼睛里映着另一双眼睛。
她握紧十指,手心长出的眼珠子被她捏爆,冰冷的液体顺着手滴在地上。
她低头看见了自己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头发活了过来,张牙舞爪的。
她抬眸,发梢上的无数只眼睛一齐望着天上唯一的人影身上。
五色光团落在了那人手里。
妖师应无遮一身红裙,她身后一只只睁开的碧绿色眼睛,若影若现。
嘭嘭!这样的直视,沈梅君身上不知道哪只眼珠子爆开了,冰冷的液体浸湿她的衣衫,贴在皮肤上,肤下活物涌动。
逃!
繁花破空!沈梅君身影消失,遁入混沌星海!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所有的一切都这么不堪一击?沈梅君不信,她虽然不清楚羽皇的实力,但司命和月白川,绝不会这般轻易就死了。
尤其是月白川,情契尚在,月白川必然没死。
可一瞬间的变故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没有了吸引仇恨的对象,自己不就首当其冲,沈梅君不认为自己有对抗妖师的能力。
陨石不时从她身边飘过,混沌星海的星辰少了许多。
突然,沈梅君身形顿住。
前面有空间缝隙,幸存者?有人族仙人在附近?
沈梅君停了下来。
一缕若隐若现的微光,一只碧绿的竖瞳在她面前睁开!
人族的魂魄近乎脱体而出。
海水,潮水,她的身体宛如沉入了海底。
沈梅君双手用力,她好像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
这一次,她竟然挣脱了束缚!
要知道在青帝陵的时候,也是这一招,她直接被妖师封印进识海深处,然后被圣女繁花的意识占据身体。
沈梅君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
妖师应无遮将创生之力托在掌心,缓步朝她走来。
应无遮朝她看着她的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她笑了笑,笑得无比温柔:“变数。”
应无遮抬手一指,一道碧色的光朝沈梅君袭来!沈梅君抬手,横握长剑劈下!
锵——
巨力逼得她不断后退,她化影分形,另外两道人影,一者剑诀报春归,一者秘术雷霆怒!
不知是法术的威力变强了,还是妖师变弱了。
剑影穿过妖师的身体,直接将妖师击溃。
而那团五色明光就悬在半空。
沈梅君站在原地,她手持繁花剑,警惕地察觉着四周每一丝灵气变化。
几次与妖师的交锋,妖师应无遮绝不是这么轻易被她击败。
她看向五色明光,她嘲笑道:“又用创生之力作饵?妖师殿下换点新招式?”
没有人回应她,那道空间的缝隙也消失了。
沈梅君看了眼五色明光,转身而去。
沈梅君离开后不久,五色明光附近仍没有生命的迹象出现。
直到这团五色明光越来越黯淡,化作一个不高的人形。
-
沈梅君没有想过再次回到镜海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她想过碧月清辉下,所有的人、妖,都被放大最极端的情绪,异化成魔,没有变作魔物的生灵,被化魔的同伴啃食。
直到镜海变成魔土。
沈梅君站在腥味弥漫的大地上,被妖血浇灌过的土壤,长出如茵的绿草。
没有魔的气味,巨大的妖兽骸骨横撑在城池外,死后化出本相的大妖身躯比人族的城池还要庞大。
沈梅君看着这样的骨头架子,脚步异常沉重。
她艰难地走出一步,她喉咙滚动,抬手,食指轻触巨大的妖骨……
巨大的骨头一碰就化作白尘,没有重量的尘埃。
风吹起尘埃,拂在她身上。
沈梅君闭上眼,竟生出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她捂住眼睛,突然笑起来。
笑得越来越大声,泪水浸湿了手心。
看见无数修士陨落在乾坤里,她愤怒却又无能为力,她想过镜海无人生还,早已预设了最坏的结果。
她捂着双眼,眼泪不停地滚出来,她躺在地上,紧咬着牙。
为什么亲眼所见,心竟会如此痛,比噬心魔啃食心脏还要痛……
这里曾经或许有人烟阜盛的街道,城中客旅来往,活着的人或许每天不是那么快乐,邻里间还发生口角……
偌大的镜海,死了修士,死了凡人,死了妖,还有被流火追逐而死的魔。
若是世间生灵都没了,即便永恒不灭又有什么意义?
空间动荡,沈梅君面无波澜地躺在地上,闭着眼。
她不在意来得是谁了。
是敌便战。
“你哭了?”来人看着她湿润的眼睫。
沈梅君抬起眼皮,看了眼来人:“是你,不跟在应无遮身边,不怕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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