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420)

  化为人形的女妖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她……应无遮要陆地上的所有生灵给她的野心陪葬?”

  玄甲妖将收回落在脚边的视线:“这只是我的猜测,「妖师」或许不是那么暴虐,可谁又真正了解她,堕魔的「妖师」还是不是曾经的「妖师」?”

  “堕魔……难怪这位湮没在历史中的妖族前辈重新现世。”女妖低声说完,抬眸望向司命的背影,“那她是魔还是妖?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妖族还是魔族?”

  “这或许值得你我探究。”玄甲将军平静地说着,“作为妖族第一炼器师,让一支寻常妖族军队所向披靡,那她便是「妖师」应无遮,而非魔族王姬。”

  女妖沉默良久,长叹一口气:“可她已经是魔。”

  平原再次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伫立原地的玄甲妖将似乎随口一说:“霄,比起永昼之国那位年轻的小羽皇,「妖师」之名更让妖族信服。”

  沉默许久的女妖讥讽道:“你不是一贯与世无争吗?竟知道大荒上各大势力的角逐。”

  玄甲妖将嘴角弯起得弧度:“霄,这是你眼中的我?”

  女妖似笑非笑:“现在你的形象在我心里已经破灭了,神庙里的神像不仅活过来,还掉进红尘纷扰,滚了一身的世俗气。”

  “神像是死的,我是活的,他们希望我当一尊神像……但我在乎的东西太多了,被世俗的欲望裹挟,怎么会与世无争。”妖将微微仰头,浅金色的眼眸像一块凝固时光的琥珀,“而且……西华山的大祭司回来了。”

  玄甲妖将抬起手,青辉月色下,几片逐渐失去颜色的叶子缓缓落入玄甲妖将的掌心,化为尚未查看的秘密文段,是勘测灵气的阵师队伍传回的消息。

  -

  平昌城内。

  新栽种的行道树长得格外高大,树冠更是枝繁叶茂。

  巡逻的妖兵身着玄色盔甲,甲面流转着玄妙的纹路。

  妖兵古怪地打量眼前的人族修士:“你想知道我们主君是谁?”

  小妖怪手里拎着一袋灵石,面前的人族修仙者说送他的。

  灵石是货币,也是修炼的耗材,只不过在灵气充沛的仙洲上,少有人拿灵石修炼。

  此番众妖齐心协力,便是尚未化形的妖族,亦知是为谁而战。

  ……这尽人皆知的事情,真是白捡的钱财。

  妖兵收了灵石,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你竟不知妖皇尊上?”

  年轻的人族修士面上露出疑惑。

  他低声询问:“……哪位妖皇?”

  妖兵面色愈加古怪,怎么也想不到能有人问出这种问题:“还能有哪位!当然是曾一统大荒的妖皇陛下!”

  青年觉得这小妖说了跟没说一样,只能又问他:“……敢问妖皇名讳?”

  妖兵又白了他一眼:“尊上来自无尽之泽,是远古妖神,万妖之主,尊名——渊,你们日后也会见到。”

  “渊皇。”

  迦楼云珠低笑,双脚随意搭在躺椅边沿,一册人族编纂的镜海地理志随她的心念翻动至下一页。

  李青臣提着小马扎坐在她身侧,他也算听过不少妖族的历史,羽族说他们有一位曾经一统大荒的妖皇陛下,这儿怎么又来了位。

  青年不时扫一眼那书上的内容,有些不确定地问:“妖族到底有几位一统大荒的妖皇?”

  迦楼云珠眉角微扬,这位来自日出之地的羽族大妖五官明丽,笑时宛如黎明破晓的朝阳,又带着别具一格的矜傲:“一统大荒的只有我羽族初代羽皇陛下,众妖背弃祂,又想成为祂,重现祂的辉煌。而南境之妖称王称霸者数不胜数,只有一位称得上万妖之主……”

  李青臣见她没继续说下去,便主动问她:“渊皇?”

  “如果没人冒充,他们口中的妖皇陛下想来是祂。”迦楼云珠又翻了一页。

  李青臣见迦楼云珠对妖皇的名号无动于衷:“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你都能打听到的事情,能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来平昌城的路上随便问个小妖就知道了。”迦楼云珠笑了笑,“我被困焉知山时,掌控阵法是应无遮,她还要对付人族的修仙宗门,所以「妖师」在北。

  “那南边渡口,应对人族的是谁?是这位渊皇陛下吗?显然不是,一军主帅便是身先士卒,也不会将大军抛下。”

  迦楼云珠仰头倚着椅子的靠背,她眯着眼睛,享受照入院中的阳光。

  “石小月看似随心所欲,却时常离开平昌城,活动范围多是镜海腹心之地,所以……”她指了指脚下,“这是「少主」的地盘,那东西两面清扫战场的又是谁?

  “出动了这么多精锐,应无遮对镜海势在必得,「妖师」殿下对凡人宽仁,却抹去修士的性命,这就是分而化之、分而治之。”

  迦楼云珠眸光深处藏着钦佩与崇敬,这都是羽皇陛下的教导,只不过君上的话还有另一半:对内分而治之以集权,对外合而理之以图治。

  李青臣听罢,只觉前路茫茫,镜海已然是那位「妖师」的囊中之物。

  这位妖族大能,操纵战局、更操控人心。

  镜海修士的生路,他完全看不见……

  这样的力量与神明又有何异?难道众生终究只是强者手中的棋子,落在哪里,是生是死早已有了定数……

  这就是命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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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明熙道君

  “命数?”

  沈梅君咀嚼着男人的话, 她手里托着发光的无量灯,灯光映入女修漆黑的眼眸,眸中明光凝望眼前之人。

  男人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微光, 蹲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仰头看着她。

  不断皲裂又不断修复的手里握着一卷树皮做的册子。

  树皮册子摊开五寸长,外表粗糙, 摊开的内页却光滑平整, 男子手掌渗出的金色血液为这卷树皮书镀了一层始终发亮的璀璨光芒。

  沈梅君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发光的树皮内页仿佛写了什么,她看不清,似有一层厚厚的浓雾遮掩着未知。

  “你我的命数在此刻交汇,你是我死劫里的一线生机,所以我在这儿等你。”

  男子的声音低沉喑哑, 脸上若隐若现的金色裂纹没有手臂明显。

  沈梅君能看清对方的长相, 加上无量灯指引, 眼前这位看似重伤的仙人便是明熙道君周景谦。

  这位前辈语焉不明的作态莫名有种神棍的气质。

  沈梅君觉得他们这些喜欢说天命、命数的人聚在一起,肯定很有意思, 不需要开口, 只一个眼神, 就是你懂我,我懂你,要有不懂的混在里面, 为了不成为最显眼的那个, 还要故作玄奇。

  梅君有时也给旁人推演吉凶, 那是命数的大致趋势,可惜推演者看不见自己的吉凶,也看不清亲近之人的命数。

  但她与周景谦以前并不相识, 这位九幽照世书持有者所观的天命,或许便是自己其中一个未来,一个她与周景谦相遇后的未来。

  也不知谁能击溃这样一位当世仙人,还是执掌神器的仙人……

  拥有繁花剑,又见识过昆仑镜威能的沈梅君比谁都清楚执掌神器的修士大妖有多难杀。

  她的视线落在男人手中的树皮卷上。

  周景谦迎着她的目光,大方地抬起手中的树皮卷:“姑娘想要这个?”

  沈梅君轻声道:“九幽照世之书。”

  “正是。”周景谦垂眸看向自己掌中法器,将树皮书置于膝盖上缓缓摊开,“你可看见书上写了什么?”

  沈梅君看不清,她摇摇头。

  周景谦摇头:“不是用眼睛。”

  梅君分出一缕神识,灵台心眼睁开那一瞬,她的神识如剑刃般锐利,势不可挡地劈向灰白迷雾,灰白迷雾分开一条缝隙,缝隙后似有层层叠叠的山峦起伏不定,山峦上,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黑色火焰像一只只伸出地底的手臂,张开手疯狂地舞动!

  强烈的眩晕感袭入梅君的灵台识海!

  她闭上眼,识海不知何时燃起黑色火焰,火焰阴冷、瘆人,一接触到灵台的黑湖便迅速扩散!

  片刻后,黑焰熄灭。

  沈梅君睁开眼,一双更加浓郁漆黑的眼睛,看向面色苍白的周景谦。

  周景谦没有过多解释,只轻声对她说:“你不是它的有缘人,用不了照世书。”

  周景谦体内的灵气正随溢出体表的金色血液四散在空气里,他将另一只染血的手覆盖在照世书的内页。

  梅君看见那片浓雾逐渐散去,内页没有文字,只剩一团金红与青蓝交织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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