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院长何曾真的见过尸山血海,忍不住胃腔翻涌。
他按住猛烈跳动的心口,望见更远处的天上,黑云压境,风雨欲来。
那是凝成实体的妖气。
方才恫吓他的那魔门女修,一袭白衣,站在铺天盖地的黑色下。
遗世而立,一人成军。
沈梅君抬眸望去,神情凝重。
不少察觉异变的修士已经有所动作,赶来此地。
自己以庐湖山为界起阵,拦下妖族大军,但人力有竭,妖族来势汹汹,兵分数路,以南下的妖族先锋军的速度,她离开桃山不过两三个时辰,妖族便渡过了星河。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飞天的猛虎在半空化为人身虎臂之人,身高三丈,手握令旗!
“进攻!”
没人清楚紫霄宫如何被攻占。
镜海洲上的人只知道,星河对岸的妖族攻来了!负隅顽抗的修士死在了凶神恶煞的妖族手里。
-
焉知山作为仙门名山,洞天福地,以前常有修士往来,站在焉知山顶,便可遥望仙洲与大荒的边界星河。
星河中数不清的陨石和暴乱的混沌之力将大部分修士和妖族阻隔在两地。
边境一次次爆发战争,便是有大妖或人族大能将陨石清扫,定住暴乱的混沌之力,引得两族小范围厮杀。
但昨夜,亘古不变的星河里,闪烁的星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
巨大的飞禽载着密密麻麻的妖族飞渡彼岸。
此刻,焉知山上的仙门洞天化作断壁残垣。
少女一步步沿着石阶登临焉知山,身后跟着广袖长袍的男人。
山上杂乱的野草、蔓生的树藤因二人的到来退避三舍。
山野清幽,鸟鸣阵阵。
不时有漆黑的玄鸟从四面八方飞入山中。
鹤发老妪手持拐杖在山腰躬身迎候。
石小月盯着那人,她缓缓勾起嘴角,笑着舒展了眉眼,朝身后的男人介绍道:“这是白奶奶,在我落魄之时曾收留过我,小叔叔,你说我该怎么感谢她呢?”
男人笑得和煦:“把平昌城交给婆婆掌管?正好这位婆婆熟悉那里。”
石小月笑吟吟地问:“白奶奶觉得如何?这可比管理书院有意思,至少头上没有人族压着。”
已经打到平昌城了吗……
白若梨握紧了手中的拐杖,面色如常,只恭敬地说道:“主上不见客,阁下请回。”
石小月扯了扯嘴角:“哦,她说不见就不见?小叔叔。”
“是。”男人颔首称是。
石小月身后的男人微微抬手。
焉知山的阵法已被昨夜的入侵者破坏得七七八八。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山势倾颓,巨大的山石沿着山脊滚落。
焉知山附近已经没有人族,在山脚打扫战场的妖族后勤察觉异样,扔下手里的东西便撤!
-
黑暗中,沉寂在山腹的大妖睁开眼,暗金色的眼睛如两点黯淡星辰。
头顶掉落的碎石砸在暗红色的结界上,结界的纹路纷至沓来亮起,红光映在女妖秀丽惨白的脸上,她扯了扯嘴角,外面有人来了。
结界力量无比诡异,她每一次操纵昆仑镜,都会回到这个结界里。
这个结界仿佛为她量身打造般——
阴泉之水炼制的九九八十一条锁链围绕结界流动,锁链的交汇处的水流化作一只只眼珠,散发碧绿色的古怪的光。
怪光照在她身上,阴冷潮湿的气息宛如有形的蛇虫不断蚕食至阳之妖的力量。
迦楼云珠盘坐在结界中心,暗金双眸看向恍若无人的结界外,她冷笑着说:“喂,有人找你。”
光亮自结界外的一点渐渐扩大。
光是从一扇窗户口照进来的,这扇精巧细致的窗与树藤野蛮生长的山洞格格不入。
窗外的飞鸟从白云深处而来,衔来一封封战报,窗前的女人坐在黑豹身上,面无表情地看完。
“才拿下三分之一的土地,就有妖王贪图享乐、拖沓行军,竖子果难成大事……”
红衣女人对她的阶下囚并不避讳。
迦楼云珠知道妖族攻入了镜海,一座座城池尽数落入妖族手中,这场战争来得太突然,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便是这个红衣女人。
“碎星谷易守难攻,我将它留给你,只要你为我攻下碎星谷,我就放你自由。”红衣女人缓缓道,“不会太难,碎星谷的仙人我的手下会替你对付。”
迦楼云珠望着红衣女人:“痴心妄想。”
意料之中的答案。
红衣女人轻笑了一声:“我的信使已前往日出之地,可惜它飞得没你快,迦楼少主只能在这儿多待些时日了。”
碧绿的怪光又强了几分,迦楼云珠握紧了拳头,脸色愈加苍白。
红衣女人抬首,望向头顶的落石。
明暗交替的脸上的笑意渐无。
旋即,红衣女人连带那只黑豹皆消失在迦楼云珠面前。
确定这鬼东西走了,迦楼云珠才咬牙发出一声痛苦的沉吟。
她不该擅自行动,但她没料到白若梨身上的古怪会给自己带来牢狱之灾。
羽族大妖握紧拳头,狠狠打在暗红结界上,结界只泛起一圈圈波澜。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
石小月拄着拐杖在山上跳来跳去,鲜丽的橘红色裙子纷飞舞动,像一只化形的蝴蝶妖。
她举起空着的左手,拇指食指成八字,对准了飞入山中的黑色飞鸟。
打得那是一打一个准。
战报?她也想看。
飞鸟落下,石小月欢快地鼓掌,让身后的男人给她把战利品捡过来。
焉知山逐渐崩塌,整座山比之前缩水了近一半,早没了仙山琼阁的氛围,满山尽是光秃秃、黑漆漆一片。
“你闹够了没有?”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自山中响起。
滚落的山石静止在半空。
石小月的那位小叔叔看了眼来人,抬手收了神通,恭敬地站在石小月身后。
他这位少主的目的已经达成。
“多年不见,小月十分想念,所以特意来见您一面。”石小月笑嘻嘻地说。
红衣女人坐在黑豹身上,波澜不惊地扫了她一眼:“你既活了下来,我不动第二次手,但你若是非要捣乱,我也不会心慈手软……滚。”
最后一个滚字。
滚落至山下的碎石灰烬皆往回逆流。
只一瞬间,焉知山再次恢复山林绿树成荫的景象。
至于山顶本就坍塌的建筑,红衣女人并未复原,紫霄宫的宗门驻地彻底不复存在。
石小月身后的男人看着红衣女人对术法的精妙掌控,心中颇为感慨。
若是死丫头真惹怒了她,自己能安全带着她逃命?
石小月却不领情。
野兽般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红衣女人的冰冷无情的眼睛!
少女猛地纵身飞去!
空间在她的动作下荡起涟漪。
红衣女人纵身飞起,脚下的黑豹被无穷无尽地黑色吞噬。
黑色化为人形,石小月将手里的拐杖抡成圈把玩,少女面上尽是鄙夷:“强行提纯血脉的老鸮,连化形都化不了的小豹子,你的眼光依旧不怎么样。”
红衣女人淡淡地看着她:“你想证明什么?你再强,我也不需要你。”
石小月脸上的笑容凝固,她望着红衣女人:“你会后悔的!”
红衣女人缓缓抬手,她的手指骨节分明,苍白有力。
石小月心里愉悦万分,终于要动手了吗?
却见女人的脚边生出一只与被吞噬黑豹一模一样的黑豹,身着红裙的女人侧身坐在黑豹身上。
“镜海是我囊中之物,你若要与我作对,大可以去帮人族,而非在这里故作挑衅。”
又是这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石小月愤恨地指着她:“你——”
“方才打落的信使,是两封求援信,你要是实在无聊,可以帮我处理了,毕竟,那本就是要交给你那位父君的。”
红衣女人语气淡淡,黑豹驮着她悠哉悠哉地甩着五条尾巴,踏入山中。
“啊——”
石小月仰天长啸!
声音贯彻云霄!震得山石颤动!
发泄过后的石小月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一直在看好戏的男人:“走,回平昌城。”
男人回答:“是,少主。”
乌沉沉的妖云笼罩着镜海的天空,穿过乌云的阳光如往常一样明媚。
群妖越过阻挠他们的星河,突破人族修士的阵法防线,在这片曾经属于人族的土地上庆祝他们战争的短暂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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