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李青臣被同学围起来,带神仙哥哥熟悉一下书院环境的阿嵘根本无法靠近。
阿嵘本想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止住口,只几番跳起,朝他招手。
“李青臣,你不是平昌城的人吧?”
“我都没见过他,这么好看小郎君,要是我们平昌城的,早就人尽皆知了!”
“你是修士吗?”
“吕嘉说他身上有灵气流动。”
“道友炼气几层了?”
李青臣叹息道:“我随长姐到镜海游历,长姐玩心重,觉得带着我麻烦,便让我到书院念书。”
她看见在人群外抱手生闷气的阿嵘。
李青臣撑着课桌,一跃而起,翻身落到阿嵘面前,李青臣朝她伸出手:“走吧。”
众学子本惊叹于他干净利落的身手,这招可没察觉到术法流动,但见他身边那个小丫头,又都面露古怪。
阿嵘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牵起神仙哥哥的手。
不知谁笑着问了句:“阿嵘?你认得李道友?”
人群中有人喊道:“李道友等等!”
李青臣想到迦楼云珠让他入读春秋书院定是另有目的,旋即止住脚步,转身道:“吕道友何事?”
在高级班上课的学生分三种。
第一种,也是最多的,十二岁以上的修士,想着日后要拜入宗门,先在书院学习修行的理论常识,等某宗开山门之际再去参加试炼。
第二种,十二岁以上没有灵根,却对修仙抱有兴趣,家境殷实,交了一枚灵石的学费,日后能跟人吹嘘自己懂修行之法,若是有了孩子,那就能从小抓起。
第三种,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虽不知日后能否修炼,先学为上。
这姓吕的炼气修士显然是第一种。
吕姓修士笑了笑:“李道友知道她是什么东西吗?”
不待李青臣回应,另一个坐在窗边的修士提醒道:“吕嘉,你要违反院规吗?”
吕嘉冷笑一声:“李道友初来乍到,我给他介绍一下我们的同学,违反什么院规了?”
吕嘉二十出头的模样,是众学子里修为最高的那个,炼气五层,平日众星拱月的存在。
李青臣低笑了一声,他拉着阿嵘的手:“原来吕道友是好意,阿嵘是在下的同学……”他抬眸看去,清明一双清明的眼睛,笑吟吟地望着吕嘉,“就是不知你是什么东西?”
“李青臣!”吕嘉面色阴沉,看着这个不识好歹的外来修士。
众学子看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大都缓缓退回到各自座位。
只有几个平日与吕嘉交好的,径直朝李青臣走去!
李青臣牵着阿嵘,单手擒住挥向他面门的拳头,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清脆的几声响。
有的手掌沿着手腕笔直垂下,有的手臂垂落身侧。
“啊——”
此起彼伏的刺耳尖叫响彻整个书院。
第297章 遗忘之人
“春秋书院的院规, 不得寻衅斗殴,违者记过休学。”院长看着这个满脸无所谓的小子。
“院规我看过了,不可寻衅斗殴、不可歧视侮辱同窗。”李青臣随手丢出一枚留影珠, 入学前副院长提醒过他。
李青臣买了很多留影珠放在须弥石里。
还在云渺城的时候,东辰君说他终将离开仙洲,前往大荒, 届时他会将人间的一切都淡忘。
李青臣不想忘记, 也不想去大荒,但他无法反抗。
遗忘一切,再相似的灵魂也不是他,李青臣是出生在李家湾的野孩子,不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妖皇。
他不会拓印记忆的术法,他的留影术也没有学好, 留影画失去他的术法维系渐渐散去, 大概像他的记忆一样, 若是不刻意去回忆,自己年少时的记忆已随着时间逐渐模糊。
「独一无二的记忆将生命塑造成不同的个体……」
说这句话的人已经带着他半生的记忆成了另一个人, 舅舅……母亲、父亲, 乌水镇与他不对付的同窗, 好像叫魏林,自己和他隔三岔五地打架,门房家的椿崽一家和和美美, 自己总是无比羡慕。
然后就是那个爱捉弄人的、幼稚的刻薄仙女……
他放弃了留影术, 用颜料作画, 但画得太粗糙。
那时候他想,或许自己该找一位画师学习,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学画。
于是他写了很多封信, 像写下遗书一样,写给以后那个会忘记前尘的未来的自己。
李青臣不自觉扬起嘴角,但是现在,那些都用不上了。
他不必去大荒,待剔除体内的妖骨,他就可以像寻常的人族修士,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再不是什么宿体,也不用当别人的提线木偶。
院长看完留影珠里的记录,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这位心不在焉的学生。
院长是位金丹期修士,昨日收到城主府的通知,有位高阶修士来到平昌城,与春秋书院的半妖同行,让他谨慎行事。
此人就是跟那位高阶女修同行之人。
如留影珠里所言,那位高阶修士是她长姐?这年轻的金丹修士模样如此出众,又不是同门师姐弟,难怪能跟在那些前辈后头……罢了,为了不得罪他那位长姐,先委屈吕嘉了。
“既如此,此事非李道友之过。”院长面露愁容长吁短叹,“只是李道友如今在春秋书院求学,院中学子皆是你的同窗,下手留些情面。”
“他们不还活着吗?”李青臣扯了扯嘴角,转身看似不经意地露出腰间鲜红的玉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下也知道书院是学习的地方,但有人看起来更像拉帮结派。”
竟是个魔修……难怪下手就是催筋断骨。
院长咬紧后槽牙,男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李道友说得有理。”
李青臣转身出了院长的房间,他说得有理吗?就是没理,只要他有个高阶修士的长姐,就是有理的,修仙界不是个讲理的世界,有实力才能跟人谈规矩、讲道理。
李青臣步履轻快,阿嵘在外面等她。
阿嵘穿着短袖短裤,麦色的手臂和小腿鲜活矫健,黑色的长发扎成辫子垂在身前,夏日炎热,小姑娘依旧戴着她的帽子。
阿嵘身边站着她那位在书院任教的芳菲姐,因是白副院长养大,随她姓白。
白芳菲看着李青臣,拱手道:“李仙长。”
李青臣点点头:“白姑娘。”
李青臣跟小阿嵘打招呼,阿嵘低低切切应了声。
“青臣哥哥……”阿嵘低头咬着唇,“你不该打他们的,我们得罪不起吕家人。”
李青臣反问:“你是他口中的‘东西’?”
阿嵘故作轻松道:“他说便说了,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那就当我看他不顺眼咯。”李青臣撇撇嘴,往教室走去,架打完了,该回去继续上课,以前他打人还要等放学,说不得还要被魏林他爹娘找舅舅说理,现在,已经没人管他了。
有人扯住他的袖子,李青臣低头看着戴帽子的小姑娘。
阿嵘小声说:“青臣哥哥!我都听习惯了……何况我本来就是……半妖,他们说妖族杀害很多修士,所以他们不喜欢我也正常。”
李青臣停住脚步,他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白芳菲:“白姑娘放心,我带阿嵘回教室。”
白芳菲听后并未离开,这位半妖老师长叹了一口气:“仙长您只在平昌城只是暂留,阿嵘却是要一直生活在此。”
李青臣垂眸注视着阿嵘的头顶,少年眼中笑意全无,阴翳堆积。
若是没有离开李家湾,走出乌水镇,他也要忍着邻里的污言秽语。
他是野种、是异类、是怪物,可他分明想当个人啊。
李青臣缓缓抬头,清亮的眼睛笑着看向白芳菲:“我知道了,不会给你们惹麻烦了。”
白芳菲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白芳菲朝阿嵘伸手,阿嵘慢慢松开李青臣的衣袖。
阿嵘跟着白芳菲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哒哒哒地跑到李青臣面前,小姑娘让李青臣低头,她踮着脚附在李青臣耳边。
“青臣哥哥,谢谢你,其实我想揍那些人很久了,但是没人敢打他们,你是第一个!”
李青臣忍不住笑出声:“快去上课吧。”
吕嘉没有被勒令休学,但他那五个给他出气的狗腿子都被院长休学半年。
后来几日,书院里李青臣再没跟阿嵘有明面上的往来。
吕嘉惹不起李青臣,显然不打算放过阿嵘。
趁着放假,阿嵘去坊市帮工,一位风度翩翩的修士拦住阿嵘:“听说之前有人托你去焉知山送物什?我这儿也有一件东西,你帮我交给紫霄宫的道友,这是你的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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