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离开炼药属所在的山峰,李青臣御剑跟上。
沈梅君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仿佛随口问了句:“宗主给的?”
“她说我根骨奇佳,若修剑道,日后不弱于你!”
李青臣很是欣喜,旁人的夸赞也就罢了,那可是天音宗的宗主,能化解妖神法术的存在。
看见少年脸上灿烂的笑,梅君不自觉勾起唇角,这小子很久没这般轻松了吧。
东辰君的残念消亡,万般祸患的根源妖骨也可根除。
以后就是康庄仙途……
“我许久没指点你习剑了,今日二月十六,明日是冯师妹生辰,后日辰时,我试试你的寒山剑诀,看看你要超越我的第一步准备得如何了。”
“好啊!”
千岁寿、万岁辰在修士的漫长的岁月里也是很值得纪念的日子。
冯若霰的生辰宴有司仪处操办,天音宗弟子数以万计,若入门的同一批修士里第一个千年宴开始,过不了几年下一个千年宴就要来了。
司仪处靠近山门,若游行之人远道而来,误入宴席,也算宾主尽欢。
至于宴会的主角想邀请谁,司仪处也会专门发请帖,至于没被邀请的弟子想去凑热闹……
除非生辰宴的主角是什么的风云人物,不然大伙都忙着修炼,礼到,人都不一定到。
但这次千岁宴的主角是一位合体境界修士,六品炼药师。
冯若霰不到千岁就成为高阶修士,还是炼药师——不论是对高阶修士的敬畏,还是看上了炼药师的人脉,天音宗的山门自二月以来都要被人踏破了。
说起来冯若霰还偶尔去给低阶弟子上课,听过她课的同修少说也有千余,我们冯教习的千岁宴,可谓是人山人海。
迦楼云珠凌空站在人海边缘,抱手看着人族修士们因为一场生日宴聚集,有排在山道上的,有的御剑候在周围。
冯若霰本想给她安排在最近的那桌,迦楼云珠婉言拒绝,她可不是他们那二师姐,头上有胥宗主护着。
要是被人看出妖族身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是拒绝了,姓李的臭小子可不怕麻烦。
李青臣头一回参加这么多修士云集的聚会,还都带着贺礼而来,这边刚说完代表百草门的门主来贺,下一个就是青岩派门主亲至。
李青臣竖起来耳朵,生怕听漏了什么大人物。
沈梅君看了眼宴会的主角,笑着提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杯清茶,就让千岁宴的主角忙去吧。
席上的年轻同门多有艳羡意:“不知我等日后的千岁宴可能有今日一半的热闹……”
另一位天音修士揶揄道:“那师弟可要努力修炼了。”
“说起热闹!两百年前三师姐的千岁宴是不是更热闹?”
“小声些,三师姐就在旁边……”
“……只能说确是不凡。”
“那时我尚未入门!”
“噗嗤,你是尚未出生吧!”
“讨打!”
隔壁桌的修士就此嬉闹起来。
宴上多是年轻修士,年长些的赴过太多同间见千岁宴,想着把热闹留给年轻人。
让想借宴结交天音宗大能的外宗修士、散修找了许久都没找着目标。
不对,还是有——
沈梅君看着走到她面前的男人,这里应该没有他的位置。
男修拱手道:“梅仙子绝处逢生,枕霞居张钊特来相贺。”
沈梅君端起清茶,笑看来者:“多谢张道友来为我师妹祝寿,今日……不宜谈别的事。”她歪头看向注意张钊举动的其余修士,举杯道,“今日与诸位道友同为冯仙子贺千秋寿。”
男修悻悻然告退,另一些人见他吃了闭门羹也不再上前。
千岁宴的客人络绎不绝,唱贺之声不止——
“不归山修士李云霞!祝冯仙子芳邻永继!”
女修奉上一盏青霓琉璃灯。
这灯贵不贵重不要紧,但若霰肯定喜欢,这不归山的人送礼还知道投其所好。
“忘忧山许熹微,祝仙子道法通达,灵台长明,薄礼奉上,谢仙子当年救命之恩。”
这位送的是千年火灵芝。
……
亲自来送礼的人太多,沈梅君已经倒了第六杯清茶,壶里的水也不见少。
李青臣趴在桌上,显露困意:“我看山道上还有人,这要送到多久啊……”
“这说明我师妹人缘好。”沈梅君托着脸颊,“好些人的小礼物早私下给出去,已经少很多贺词了。”
“你当年肯定也是这样过来的,千日宴的主角。”
“两百年前你还没出生呢,小崽子。”沈梅君轻笑。
“我听你那些师弟师妹说了!他们说‘很是不凡’!”
“哦,你偷听。”梅君指着他笑。
“人家又不是说的悄悄话。”李青臣辩解道。
“抬头。”
李青臣闻言仰头,头顶除了发光的石头,底下吊着的作响的金铃,什么也没有:“有什么东西?”
“留影石。”清茶入喉,唇齿留香,“你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其中,注意形象。”
少年瞬间困意全无,他望向吊着铃铛的萤石:“我不知道……”
李青臣正襟危坐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笑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
“无妄宗苏群玉,贺冯仙子千岁寿。”
来人抬手化出一枚金色小鼎,冯若霰广袖一卷,熔金炉缩成核桃大小落到她手心,收入须弥袋内,她对这位无妄宗修士挑眉道:“同为炼药师,苏道友远道而来,实在让若霰受宠若惊。”
“苏某不请自来。”男修温和一笑,“可有一席之地?”
冯若霰冷冷注视着得寸进尺的男人,直到下一声唱贺。
“这儿有位置。”
沈梅君这桌就两个人,没有同门跟她坐一起。
能跟她坐一桌除了大师兄辜厄、二师姐七叶、小师弟紫朔,就只有修为差不多的教习长老们。
不是不在宗内,就是晚些时候才到,毕竟是给晚辈贺生,礼物心意到就行了。
反正她这儿坐不满。
苏群玉粲然一笑,拱手与冯若霰告退。
冯若霰冷笑完,转头又换了副笑脸。
“梅仙子许久不见。”
“桌上茶水自己倒。”沈梅君托着下巴,“大老远从逸仙洲过来。”
“怎么也跟若霰出生入死的交情,不来,怕寒了她的心。”苏群玉轻笑。
“鸡皮疙瘩起来了,真不怕她打你。”
“那她抵抗力太低,男人的花言巧语,听多了,才知道怎么应付。”苏群玉转着手里的折扇,“小青臣还跟你一起,真是幸运的小家伙。”
李青臣:“苏前辈。”
“哈哈!”苏群玉推开扇子,“怎么不喊苏大哥了,别改口啊,场上还有其他苏前辈,但苏大哥只有我一个。”
李青臣连忙喊:“群玉前辈。”
“哈哈哈……”苏群玉抬手,化出一把飞剑,“故人重逢,当薄礼相赠,你与梅君学剑,这把剑许用得顺手。”
三品法器中的上等利器。
雪白的剑身,剑刃边缘似有火焰呼之欲出。
李青臣接过剑:“多谢苏大哥!”
一会儿工夫就换了三个称呼,梅君与苏群玉皆忍俊不禁。
“你们是约好了都送他剑,小青臣也来者不拒。”沈梅君笑了笑。
“命剑尚无,哪个更合他的剑道就用哪个……若都不顺手,就自己寻材料打造。”
“你竟然能离开无妄宗。”
“唉,我害梅仙子遭药仙教埋伏身受重伤,有心弥补,故而亲自上门道歉,我走之前跟人说了,任打任骂,绝不还手。”苏群玉笑了笑。
“已经还清了。”梅君舒展了眉眼,手里把玩着空杯,丢起又接住。
“找个理由而已,你平安回天音就好。”苏群玉自斟自饮了一盏清茶,“这次出来,怕是千年内都无法离开无妄山了吧。”
他自顾自地说着:“一千年啊,你瞧冯若霰,她都才活了一千岁……千年后,世事变幻,谁还记得一个苏群玉。”
苏群玉笑得轻蔑:“他们说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但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无欲故不执,不执而无妄。
青年看向白衣女修,随着岁月渐长,她脸上的笑也愈加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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