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那边多作表演之用的傀儡术算是西洲魔修的必修法,追本溯源又跟灵祭门操纵尸身的赶尸术殊途同归。
决定回遥仙后,沈梅君去驻云渺的天音宗执事手里拿了份最新的势力分布图,这是她挑好的目标——神魂受损,以形补形。
傀儡之城的主人也是位合体修士,在荒野建城,俘获不少魔道修士为他瞻前马后。
但他辛苦经营十载的城池,顷刻间化为断壁残垣。
白衣红袖的女修手持赤木剑,地上绽放的五瓣白梅随着她的脚步绽放。
“白梅染血……血梅妖女!”
“沈梅君!你为何赶尽杀绝!”
比起云渺洲的实诚人,不得不说遥仙的魔修狡兔三窟,保命的手段比比皆是,高阶修士更不会以完整姿态迎战强敌。
一魂一魄凝造的身外化身被赤木繁花吞噬,繁花喜欢吃魔族,但食魔对沈梅君没有好处,她疗伤需要的是人的魂魄。
好人杀不得,得留着。
作恶之人,那就来世有缘再会了。
一座傀儡城的覆灭,数百修士的命,让他们这一路,再没见到佯装出和谐氛围的城镇村落。
一天一夜,那个人回来的消息悄无声息地散播开来。
有人故意去前往遥仙洲的必经之路上等候,御风化虹时不经意间经过,不动声色地打量,而后避之不及。
没人敢去触血梅女的霉头,至少现在不敢。
遥仙洲的地图早记在沈梅君脑中。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御风化虹是不用考虑高山险阻,若有修士像这样直直朝遥仙洲飞去,迟早在不知不觉中踏入巫山天险,她现在没有弦月令,总不能硬闯葬仙冢。
沈梅君纵身飞落到宽阔的官道上:“歇会。”
她们一直按李青臣的最快御剑速度前行,小修士面色如常,实则已到极限。
高天是飞鸟的归宿,迦楼云珠一脸轻松,没有谁能在天上羽族争锋。
沈梅君仰着头,玄机岛像跟屁虫一样,还是保持之前的极限距离。
官道上空的云船按照既定的航线移动,无事发生的一天,也没人打劫云船。
钓不到鱼了,鱼儿安安分分地缩回该待的地方,再不会主动送上门来。
或许他们该坐云船,而不是徒步。
沿着官道而行,下一处有云船停靠的地方是遥仙洲南境百城之一的白枫城。
白枫城这个名字很持久。
在其他城池因城主更换频繁不断改名而被勒令一百年内只能改一次名字的时候,沈梅君千年前第一次到遥仙洲,白枫城就叫白枫城了。
白枫城的城门口就是搭乘云船的地方,十分显眼,还有扛着刀斧一脸凶相的修士在维持秩序。
登船的人,形形色色,各种境界的修士。
云船上的人也跑出来,热情地朝下面招手,颇为好奇地观察白枫城城门口的一切。
沈梅君问:“你们要不要进去逛?”
不逛就直接搭船走。
迦楼云珠勾起嘴角:“这又是什么遥仙特色?”
沈梅君扬了扬下巴:“很明显。”
迦楼云珠神识一探:“没有阵法禁制……有意思,进去瞧瞧。”
习惯你死我活的修士在白枫城心弦紧绷,生怕遇到什么偷袭。
西云四洲确实自由,官道上巡逻的修士说要打去白枫城打,他沿着那些人口中的官道一连走过好几座城池,都没觉得有什么禁制压迫。
“阵法都没有,怎么也没人捣乱……”
路边的摊贩听到他的嘀咕,嗤笑道:“要捣乱还不容易,你来打我啊。”
旁边的另一个摆摊的修士笑得古怪:“别只打他,给他一刀,我们这儿杀多少都没人管。”
白枫城比渡厄城大些,但比不上云渺城,但路边的摊贩脾气都不怎么好,李青臣看了许久法器也没买,说是攻击法器,想着不知能不能试一试。
“买不起滚一边儿去。”
还以为自己挡住了其他的客人,连忙让开。
他转头一看,发现这儿就他一个人光顾,法器小摊周围的其他修士都在笑这个囊中羞涩的年轻修士。
“金丹期的漂亮小娃娃,跟哪位长辈来南境游玩呀?”众修调笑道,“要不要叔叔送你回家?”
不同于白玉京那些修士的取乐,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什么货物,满是恶意。
李青臣灵力聚集在双指……
白枫城内无禁制,依旧无人打架斗殴,他修为浅薄,不能惹事给梅姐姐添麻烦。
少年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背后那群人笑得更大声,还吹起了口哨。
见小崽子神色愤赧地回来。
“你该给他来一巴掌,白枫城里能打能杀,死的丢乱葬岗,活的照样活。”沈梅君轻笑,“他们惯会见风使舵,其他地方还要隐匿气息修为,在这儿,能摆多大阵仗就摆多大阵仗……还有专门拟化高阶修士威压的法器,改天给你弄一个。”
“惹事生非。”迦楼云珠眉头紧皱。
“遥仙南境一百城,城城倒悬骷髅铃,风哭犹奏钧天乐,挑弦俯看人间疯。”沈梅君说,“这是以前天音宗治下,修士口中传唱的南境百城,现在的南境修士碍于宗主威慑,才收敛了手脚,在这里讨生活的,哪有良善之辈。”
李青臣若有所思:“白枫城里好像没有凡人……”
“终于发现了。”沈梅君走了几步蹲在一处路边摊前,“南境百城是遥仙洲的另类的边防线,这些城里只有修士,没有凡人。”
“凡人去哪儿了?”迦楼云珠确实没有察觉到凡人的气息,“族群的迁徙是举族搬迁……只是没有凡人,这是一项大工程。”
迦楼云珠曾经在东境奉命督办过这类事件,当时将从南禺迁来的一群老弱妇孺安置到了沙海郡。
沈梅君捡起摊位的浑圆的果子,内里晶莹剔透,表面偶尔还有雷光闪烁:“多少灵石?”
“风化的百年朱果,逢春雷破土,火雷双属性,本来能炼制二品丹药,现在也只能炼制一品,三十枚灵石。”
摊主介绍着,炼气期用的一品丹药的材料,三十灵石算贵了,所以一直没人买,但火雷双属性稀有,她报价也没宰客。
“用来炼药确实贵了。”沈梅君抬手化出一袋灵石,递给他,“三十枚。”
摊主掂了掂灵石的分量,刚好三十枚。
沈梅君收起朱果丢进须弥袋内。
摊主看她这一手,不是袖里乾坤,就是能置购得起空间法器的肥羊。
“你要炼药?”迦楼云珠问。
“颜色好看,带回去做装饰。”
“还没说白枫城的凡人去哪了。”迦楼云珠追问。
李青臣默默思索,低阶修士结合生下的孩子也是凡人,长大没有灵根,也无法成为修士。
在城中走了许久,除去将自己的模样保持成孩童模样的修士,他一个真正的孩子都没见到。
“南境百城没有规则,连城主都是能者居之,这是宗主给他们的自由,但自由之下也有一条规矩——藏匿凡人者,死。”
沈梅君变出暖呼呼的果子把玩。
迦楼云珠思考着沈梅君的话,她突然问:“刚出生的幼崽呢?”
作为东辰君的属下果然有政治觉悟,沈梅君说得漫不经心:“婴孩出生后一月内带着孩子搬离南境百城,或者将她的孩子交给我们。”
迦楼云珠思索着:“君上曾推行过此类政令,但效果不佳,为人父母更想亲自养大自己的孩子……各族族长私下也不赞成,后来君上将其改为区域政策,在边境三郡试行。”
“新生之花要在健康的环境下成长,他们若爱惜自己的孩子,就该知道南境百城不该有这样脆弱的生命。”沈梅君扯了扯嘴角,“但有人总是爱生孩子的,修士的体质也不会因为产子死去……加上遥仙洲抚养体系完善,每年各地都上演着认亲和断亲的戏码。”
李青臣听她语气古怪,带着淡淡的嘲讽,他记得梅姐姐是云渺洲的人,她……不喜欢遥仙洲的这种政令?
在白枫城逛了两个多时辰,三人登上云船,半月内,数番停靠换乘后,终于抵达遥仙洲。
如果说云渺城是依山傍水,是千湖之城,那远远看去,建在掏空的地表上的城池简直骇人听闻。
比云渺城,这座遥仙城更像一座人们幻想中“仙城”——不同的建筑彼此间拾级而上,参差错落,前面的遮住半截后面的,层层叠叠,像铺在半空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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