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君勾起唇角:“沈重言听她的,其他人会听沈重言的?”
“不听也有不听的处理法子。”唐瑛柳眉弯弯,小脸上酒窝深陷,“那就有一个,杀一个。”
修士之间向来以暴力解决问题。
沈重言和宣争鸣同为大成期修士,一个破境不过千余载,一个万年前成名,宣争鸣这些年又不是睡觉睡过去的,境界相同,修为却有差距。
何况,宣争鸣根本未尽全力。
世间最后一位人皇的埋骨太山,太山山脚那片也叫禹陵,太山上曾经有一把剑,据说只有人族才能拔出。
天罗地网下,圣道首席执人皇剑跟半步神明的无面仙打得难分伯仲,世间修士谁可与她匹敌?
他们三人都是那场大战的见证者。
丹阳剑仙要败沈重言,现在所有举动都是多此一举。
唐瑛瞥了眼一言不发摸着下巴的师兄:“怨夫怎么不抱怨了?知道自己一世英名没有挽回的余地?”
郎玉致眉头微蹙,他走了两步,离他们近些:“梅君倒是提醒我了,她的剑意倒是人皇剑意,但……”
佘徊坐于席上,食指拍打着扶手,按照以往的惯例,她应该出手维持广场上的法阵。
但现在需要她出手吗?
宣争鸣夺了魁首,自己该送她一件什么样的礼物呢,反正昆仑镜已经没了,她这儿也没什么值得人惦念的。
佘徊笑了笑:“今年的天宁节好热闹,搁往年,我请人家,人家都说事务繁忙来不了,今年请了的来了,没请的也来了。”
侍者麟沂安静地奉在坊主身后:“没有一个是真心来与您庆贺的。”
佘徊托着下巴:“个别的心术不正,大部分还是很可爱的,当然我们的小鸟儿也是。”
她朝左边看去,东临那只小羽妖没心没肺地嗑着瓜子,什么都不在乎。
带着磅礴剑气的通明指击溃带着试探意味的秽真印。
丹阳剑仙的化身回归本体,而沈重言的影子在空中化为灰色的浮光飞散,带着青铜面具的女修轻声道:“天宁佳节,云渺城欢迎四方来客来此共度。”
她的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整个源明坊的人都能听见。
佘徊转头跟麟沂说:“你瞧,连宣争鸣都给大伙送祝福了。”
化身泯灭,沈重言如受重创!
沈重言脚下踩着皲裂的岩石,他仰头望向压在他身上的女人,透过近在咫尺的面具,他看到了一双水色的眼睛,并非似水温柔,而是如水一般淡泊。
沈重言很少跟人靠得这么近,连他的同门大都对他避而远之,他总觉得圣道首席的眼睛不该是这样,一丝情绪都不外露。
他不喜欢这样的人,这种人像个假人。
沈重言露出雪白的牙齿,挑衅似的朝她一笑:“都出圈了,这算谁的?”
为了不波及那些弱得不堪一击的同族,他一开始就选择用钧天镜,打算在镜中世界与此人一决胜负。
但他赢不了,在里面他赢不了,更别说在外面了。
不出圈,不让自己的力量溢出圈外。
虽然是宣争鸣的激将法,宣争鸣能做到,他沈重言凭什么做不到?
丹阳剑仙淡淡地看着他,两人都站在金光流转的阵纹上:“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我给你。”
剑修果然牙尖嘴利,沈重言平日化作少年模样,看起来温良近人的模样。
此刻他的眸色阴沉不见底,冷冷地看着所谓的丹阳剑仙:“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动手,收起你的施舍。”
丹阳剑仙看着他:“同样的结果,只是过程不一样,你想要什么样的过程?一个人将整座云渺城闹得天翻地覆?”
沈重言再次调动周身天地之力,风吹动湖上的涟漪,仿佛在酝酿风雨前的片刻安宁。
少年的眼神满是倨傲:“有何不可?我知道……你们都在乎这世上最普通的凡人,他们弱得风一吹就倒了,我对他们没兴趣。”
说着他瞥了眼那些满是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他就是在这种目光下长大的。
沈重言扬起下巴:“我遵守你们的规则,那规则之下不该是我的自由?”
“什么样的自由?如果你想要的自由是搅乱了城中安宁,那你……不该来此。”
沈重言猛地挥出一道五彩斑斓的寒光。
寒光还没靠近丹阳剑仙就融入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这道屏障是云渺城的法阵所化。
沈重言冷笑一声,法阵显露之后,丹阳剑仙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丹阳剑仙站在金色琉璃的阵法上:“你,败了。”
而那张只有三个名字的榜单上,丹阳剑仙的名字再进一步。
魁首「丹阳剑仙」
第二名「郎玉致」
第三名「钧天镜主沈重言」
沈重言一脚站在圈外,心眼破虚妄、观本真,加上那一道心魔显相的秽真印,他依然清楚此人的身份,他忍不住发笑:“你不是宣争鸣。”
丹阳剑仙将金剑收回剑鞘,走出圈外。
她与沈重言擦肩而过:“丹阳剑仙是宣争鸣,宣争鸣不是丹阳剑仙,我是她的过去,也是她的化身。”
沈重言哂笑:“化身?我竟然输给你一个化身。”
“化身怎么了!你叫沈重言?别沮丧嘛。”丹阳剑仙隔着青铜面具朝他眨眨眼,水色的眼眸潋滟生辉,“如果你要找她,她现在应该在湖底,这件事她应该不想告诉你,但那是她的事,我想告诉你。”
沈重言抱着手,看着她轻快的步伐。
“喂,你也不是那么讨厌。”
丹阳剑仙沿着阵纹的流势走向来时的桥。
她突然抬头望天,曾经自己想先当个剑仙,但现在的她好像愿望变了,不给她剑,也不给她完整的记忆,本体变得很抠门。
见丹阳剑仙走来,众人忙着给她让道。
但眨眼间,这位剑仙已经不见踪影。
徒留满地璀璨的金色阵纹。
第254章 击掌为约
沈重言朝人群中看了一眼, 大步走向朱雀桥,一副要离开的做派。
他侧目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臂,手臂的骨头裂了, 剑气摧断他的两条筋脉,发出由内而外的钝痛。
沈重言默不作声地疗伤,神情淡淡。
九天宗大长老即使受伤也不能显露人前, 他可是沈重言。
他不知道宣争鸣找上他又放过他的缘由, 但这就想让他放弃,未免为时过早。
天宁演武经过三位前辈的一番闹腾仍在继续,但传闻中的大成期修士对众修而言变得不再那么神秘了。
即使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那个境界。
春秋古藏馆的楼船上。
唐瑛嗑着瓜子问萧暮雨:“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萧暮雨没好气道:“跟踪宣争鸣?你……还是我?让你师兄去还差不多。”
师妹还没看过来,郎玉致就战术性后撤两步:“我不去。”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没好处。”
“沈重言过来了。”沈梅君提醒三个对人家视若不见的人,果然还是她有礼貌。
沈重言挥了挥没受伤的左手。
“诸位师兄师弟师妹们, 中午好呀,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
搁昨天, 萧暮雨绝对想不到他们五个能坐在一起吃茶。
沈梅君托着下巴,熟人多真是好, 每天都能蹭食蹭喝, 她举着勺子舀了勺酸梅汤, 汤里面加了冰块,上面撒了桂花,酸甜解渴。
小饭馆的饭菜重辣重油, 大家天南地北口味各有差异, 沈重言对饭菜的兴趣显然不大, 就是找个由头把大伙聚在一起。
“作为在场唯一见过魔潮入世的人,沈师妹发表一下意见。”
沈梅君正想着这熬汤的梅子有些嫩,汁味不够浓, 突然被人点名,她抬眸看向沈重言:“什么意见?我没意见。”
“别装傻。”沈重言弓着指节咚咚咚地敲敲桌子。
“不就是药仙教弄的,我师尊已经去善后了。”汤水冰凉,她又尝了口,沈重言什么都不说就想消息共享,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云渺城下镇压着什么,我们都清楚。”沈重言开门见山,“所以我也不是非要在人家圣道宗的禁忌之地蹦跶。”
郎玉致呵呵一笑:“你拿我的名头在云渺城大肆宣扬,不就是想拖我们下水。”
萧暮雨拱手:“大家都误会沈师兄了。”
这时候萧暮雨开始帮助沈重言说话了,沈梅君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一伙的。
“你站哪头的?”唐瑛双手托着脸颊问。
“我也是奉命行事,当然听我们宗主的。”萧暮雨笑了笑,“之前我那位三师兄在云渺吃了个大亏,现在还在闭关修养,做师弟的总要为此做点什么……药仙教?七宗之盟把他们灭得差不多了,至少云渺洲的药仙教已经成为过去,但这场浸染血色的燎原之火并未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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