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剑灵的声音总是带着戏谑,世间万物它都不放在眼里,神魔之器不为凡人垂首,繁花嘴上奉她为主,这位剑灵可不承认她这个人族修士。
沈梅君抬手抓住扑面而来的花瓣,像捏爆浆果一样将这团东西捏得粉碎。
手心传来阵阵刺痛,繁花剑气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沈梅君并不陌生,但繁花无法真正伤到她。
“白川淮水,那位来自魔域的天魔应当更符合你的选择,为什么不走?”她轻声问。
“你让我走?”繁花的声音一滞。
呜——
旋即,尖锐而刺耳的剑鸣像天魔音一般让沈梅君的灵魂感到烦躁。
她已经被这把剑折磨了三百年。
这种事果然还是无法习惯。
“凡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力量就在你眼前,你却不想要!”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贴在她耳边,似低语、似嘶鸣。
飞散的花瓣将沈梅君团团围住,这些眼睛看久了,沈梅君觉得如果今夜自己想要睡觉,大概会做梦梦到他们,虽然她很久没做梦了。
“获得力量要付出代价,越强大的力量代价越大。”沈梅君低笑了声,“我还不想负债累累,繁花,你该休息了。”
“休息?是你想休息!”流光厉声呵斥,这位剑灵满腹埋怨,以及不加掩饰的坏心眼,“为什么不让那个弱小的剑灵进你的识海看看?我的主人。”
沈梅君和繁花,剑主和剑灵,不像最亲密的战友。
沈梅君抬手,在她四周乱飞的花瓣不受控制地朝一处集合,最后化为一把暗红色的枯木剑。
剑名——赤木繁花。
剑在沈梅君的手中颤动,它在挣扎,这样怯懦又不知进取的人族,怎么能掌控自己!
-
时空乱流中,雪中仙看着闭眼沉默不语的女子。
生机在她的经脉里流淌,带着心脏的跳动,修士的心脏跳动极为缓慢。
血沿着七窍流出,暗红剑气覆盖在沈梅君的身上,整个人像被鲜血浸染。
化为人形的雪中仙眉宇间与她曾经的主人颇为相似。
她看见沈梅君抬起手。
“主人!”
剑灵惊呼,暗红色的剑在主人手中凝聚,还有她最厌恶的那只剑灵的气息。
同为剑灵,青帝剑的剑灵霸道且残忍,那只剑灵以世间生灵的魂魄为食,又因自己神魔的力量俯瞰天下苍生,那是主人最厌恶的姿态。
雪中仙不信主人会喜欢那把青帝剑,除了力量,那把剑一无是处。
——雪中仙从各种角度贬低那把名叫繁花的神魔之器。
但主人修炼千年,就是想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自己无法给她。
雪中仙抬手,双手托着一把剑,这是她的脊骨,孤雪渊下万年寒铁炼制的雪中仙。
沈梅君握住繁花剑。
“我是你的剑主,纵然你是神魔之器,你也早已失去了自由,繁花,该休息了。”
沈梅君手中的剑不断抖动,她身上溢出的剑气将空间扭曲出无数条黑色的缝隙,陨石被缝隙绞碎,烟尘飘洒在星空中。
呜——
剑鸣刺痛雪中仙的耳膜。
暗红色的流光从她手中的剑里飞出。
“你不让它进来,那我就出来见它!我的主人,你太弱了,你!拦不住我。”
红色流光化作一片散乱的花瓣飞向雪中仙。
沈梅君单手结印,刚掐出起势她就停了下来,她的法诀伤不了剑灵,同样,剑灵也伤不了她。
漫天飞花将雪中仙困在方寸之地。
雪中仙不甘示弱,寒山剑气与繁花剑气交织,红白剑光撕裂空间的缝隙。
“人族修行!修的是天人合一的圆满,有人逆天而行!用自己的魂魄蕴养死去的灵识,她魂魄有缺!她所追求的圆满是她亲自粉碎的!”
“你什么意思!”雪中仙化光追逐暗红飞花。
“她的道心因你而缺,你才是最大的祸害!”
漫天飞花里两个剑灵你追我赶。
繁花像是在逗弄玩具一般,不时放慢速度让雪中仙追上,在雪中仙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又瞬间溜走。
“小剑灵,你真笨啊,你的存在就是她修行的最大阻力,你们拥有相同的记忆,为什么她知道你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去想!哈哈哈——”
繁花的笑声湮没在时空乱流中,不断扭曲的黑色缝隙朝沈梅君这边吞噬。
她横剑破空,星海再次恢复寂静。
-
云渺城里多出两个模样相似的女修,从她们身边走过的人估摸这是两姐妹。
“我魂魄不全是因为诛仙阵,她拿话哄你呢,或许三百年后我才能突破境界,她嫌我太慢了,可时间才不会因为谁的迫切而变快。”沈梅君手里拿着一串冰皮青果,满嘴的血腥气得吃点其他的东西将其盖过,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要不要去游船赏景?云渺城我也没来过几次。”
“我想成为她那样的剑灵。”雪中仙一身素白,身上看不到其他颜色,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像手艺人精心雕琢的石像。
“笑一下。”沈梅君突然说。
“啊?”雪中仙虽发出疑惑的声音,但脸上动作不变,剑灵幻化的身躯,身体里没有血肉经络,这具身体无法及时表现类似的喜怒哀乐。
沈梅君伸手拉起她的嘴角,雪中仙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完成度很高。
“我想成为她那样的剑灵。”雪中仙说着之前一样的话。
雪中仙没有被沈梅君转移话题。
“那我得空去剑宗看看,正好琼华宴之后还有论剑会。”
“剑宗秘法吗?”雪中仙问,“剑宗若有秘法,为何剑宗没有铸造出神魔之器,主人不该找他们。”
雪中仙没有七窍玲珑心,但她的话一针见血。
沈梅君咬了口青果,外面的糖衣嘎滋响,她突然有种牙疼的幻觉:“那去天冶子的徒儿那里问问,那位炼器大师隐居在田野之间,若真心寻她,也能找到些踪迹。”
“那位高徒行踪难觅,主人为何舍近求远。”雪中仙不解,因为她和主人都知道答案。
沈梅君笑了笑,她咬着半截青果,看着认真思索的雪中仙:“你想吞噬繁花,现在的你能做到吗?”
雪中仙却平静地问她:“主人不愿意吗?”
她不愿意?沈梅君狠狠咬碎嘴里的果子,抬首看着一身素衣的雪中仙,都说稚童无心,天真无邪,雪中仙不是稚童,就算历经世事,过往于她而言依旧却不值得记住,那是属于人的世界。
百花酿的酒劲儿已经过去,她没有一刻比此时更清醒。
并不是有了灵魂,就成了人。
沈梅君望她良久,她又咬了口串着的青果。
她笑着说:“我不愿意。”
雪中仙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小声念叨着:“那算了,七品、八品、九品……慢慢来我也能成为她那样厉害的剑。”
没走几步,沈梅君又买了一方红枣酥:“尝尝?”
雪中仙摇头:“你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为什么总问我?”
嘎滋一口咬断脆脆的红枣酥,沈梅君又感觉到牙口疼。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这个的?”
雪中仙转过头:“你自己呀,你不喜欢甜食,觉得这些东西腻得慌,但冯师妹很喜欢,你就觉得是自己口味有问题,他们喊你吃,你也吃,但很少自己买。”
雪中仙又想了想:“但你之前给冯师妹做了个糖分超标的雪梨汤,你暗戳戳报复她,现在是在报复我吗?”
“不是。”知道你所有小心思和黑历史,跟她说话宛如面对面照镜子,还时不时噎你几下的感觉就是现在这样,“让你适应一下做人的感觉,吃喝玩乐,还有睡觉。”
“那你可能最喜欢的是睡觉。”雪中仙从她说的这些东西里选了选。
沈梅君跟雪中仙从傍晚逛到深夜,还去成衣店给雪中仙买了身鲜亮的衣裳,当然还有金玉为饰,趁着今日的天宁节尚未结束前。
五彩的烟火在天上绽放,人们在欢声笑语中在庆祝这一天。
源明坊的擂台斗法赛却片刻未停下来,至少在沈梅君去的时候,周围呐喊助威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这小子已经八连胜了,他要一口气打十场不带停?”
“听说他好像是圣道宗的弟子,圣道弟子还跟我们抢名额?”
“小李子是散修,才不是那什么圣道宗的人!”
沈梅君闻声看去,雪中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而那人也注意到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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