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戴黑狐面具,谁会知道行于市井的他是“名扬天下”的合欢妖人。
第228章 才子佳人
郎玉致说沈重言就在源明坊, 沈梅君嘴上衔着糖皮山楂,没心思去探查疑似沈重言的人。
沈重言结丹的时候年纪不大,喜欢把相貌也维持在十五六岁的模样, 可街上这等模样的修士不计其数。
“道友来尝尝这个!无垢湖大青蟹!”
“杜渊三千丈下的白瑛石,炼制土系法器的绝佳材料!”
连路边摆摊的修士都顶着张稚嫩的年轻面孔,卖炸蟹的女修觉得那红狐面具的女修看了自己一眼。
嘎嘣, 嘴里的糖皮山楂被沈梅君嚼成渣。
甜中透酸, 这味道也就唐瑛喜欢。
山楂没有去籽,连着果肉一起咬碎,酸的甜的还有苦的,同时刺激着味蕾。
迦楼云珠举着姓唐的姑娘递给她烤肉串。
“不是飞禽!”
唐瑛特意跟这位飞鸟姐姐解释。
迦楼云珠狠狠咬了下去,香辛料的味道险些盖过了肉味。
蛇肉,她确实喜欢。
肉串辣得李青臣嗓子烧乎乎不舒服, 他低咳了几声, 见大家都没他这般夸张, 少年继续埋头狠吃。
沈梅君掐诀化出杯冰水,又从郎玉致的背篓里掏出两枚果子丢进去, 果子落下瞬间剥了皮, 切成小块:“给。”
“谢谢……”
他接过时满手冰凉。
“我也要。”郎玉致朝后伸手, 向扒拉他背篓的丫头钩钩手指,“寒山剑气切水果,我要青葡萄, 剥皮去籽完好无损。”
“就你要求多。”沈梅君没好气道。
她从竹编的橘红背篓里拎出郎玉致说的青葡萄, 抬手化出冰杯, 葡萄皮一碰就散,里面的籽也脱落,在半空化为冰屑。
碧绿的果肉一粒粒落下。
路过的人忍不住看这红狐面具的女人——这使的什么法术, 还能剥葡萄?
有人手里也捏出法诀,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摇摇头。
大巧不工,举一力而横山断水。
道悟入微,凭一念而意随心动。
郎玉致看着杯中咯牙的冰葡萄,不知从哪变出根勺子,边走边吃,好不惬意。
路边吃食尝得差不多,酒楼饭馆的雅间早被提前预定。
天宁节的火热让众人没处落脚,便打算寻艘游船,在水上游赏天宁。
千湖之城果然名不虚传一如既往。
宝石般澄明的湖水上游船鳞次栉比,船上坐满了来此的游客,游人凭栏远望,手中的留影石记录下今年的天宁佳节。
他们找了许久才找到游船停靠的地方。
停在那的船有大有小,大的还在等人齐,只有条能容纳十人左右的小船使了障眼法藏在柳荫的阴影里。
数人环抱的柳树,细长的枝条连着叶子一起泡在水里。
唐瑛拉开柳枝遮挡,喊大伙跟上。
柳帘后的船娘赤脚坐在船头,手里剥着莲蓬,莲蓬金灿灿的,莲子更像一粒粒指头大小的金子。
船娘也不回头:“我只收金子不收灵石,给灵石的找别家去。”
“仙子趁过节宰客。”郎玉致跳上甲板,船身在湖面泛起波澜。
“你情我愿的事。”她捏了捏手中的金莲子,“旁边的船那么多你不去,非要上我这条,我这是贼船,现在下去还不迟。”
沈梅君第三个走上船。
迦楼云珠打量起这艘小船,没有法阵的迹象,普普通通:“你要多少金子?”
她身上灵石也许不多,但金玉之物却不少,说着,迦楼云珠手心化出金丝锦囊。
“三百年以上的金属性仙草。”
郎玉致笑了声:“这种年限的仙草……两百到两千灵石不等,姑娘要炼制五品丹药?”
沈梅君在船舱坐下:“她手里是四百年以上的咬金莲。”
“是四百三十二年生。”沐思危抬手化出一株金银交错的藤条,“三百七十七年生的金花银木,花我之前用掉了,这藤你或许用得上,麻烦姑娘开船。”
船娘闻言回头,眼见六个狐狸面具眨巴眼睛,三男三女,采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客人大方!”
船娘收了银木藤后格外热情。
尤其对给她东西的灰狐公子,近四百年生的金花银木,就算没了金花,银木藤也值上千灵石。
出手如此阔绰,此人极大可能是位炼药师,而且修为境界远在自己之上。
找到她的船,看破她障眼法的人,修为能低?
这六人都带着面具,显然不想被人知道身份。
黑狐、红狐、白狐面具的三人是同门师兄妹。
白狐师妹和黑狐师兄坐在船蓬上,红狐师妹跟其他三个比较熟,四人坐在一起打骨牌。
青狐男子年纪大概最小,喊谁都称前辈。
衣着华美的金狐女子修为似乎最高,连灰狐炼药师都称她前辈。
“我们还在源明坊?这片湖也是源明坊的区域?”船娘听蓬上的白狐师妹说着话。
郎玉致并非第一次来云渺城,除了沐思危,就他最熟悉此地。
“无垢湖的四条支流,应四方之位,源明坊所在的这片水域是正西位,正西纳财,源明坊有云渺城最多的商铺,前头有座断桥,叫折柳桥……”
船娘接上话:“源明坊的折柳桥入选了‘来云渺圣城必看的十大景点’,在这儿就能看到轮廓。”
放眼望去,她口中那座桥断成两截,相隔十丈。
船娘指着断桥的口子:“折柳桥是一整块天堑石,据传被上古时期的仙人斩断,常有道友来这里悟道。来此的修士很多,折柳桥前后街常年摆着夺宝擂台,诸位若是有兴趣我可以沿岸停下,你们先去看看,看完我再接你们走。”
牌桌上的人正好打完一局,唐瑛连忙替上来输了筹码的李青臣。
他们的筹码就是一堆核桃。
“换我来了!”
唐瑛对折柳桥不感兴趣,如果真能悟道,等她境界卡着不动的时候再去悟。
她如今所修之道无比清晰,何必去悟不属于她的道。
船娘接着说:“据说有位剑宗的弟子在放宝打擂,奖品是把绝世利器。”
郎玉致不置可否:“那弟子是何境界?”
船娘不动声色地打量几人,回答道:“出窍。”
郎玉致跳下船蓬,摆摆手:“那不行,我们打不了。”
沐思危说:“打架?郎兄还是来打牌吧,你来打,她们三个都赢,就我输。”
郎玉致看了眼又输了的沐思危,他抱手站在舱外,朝牌桌上的人喊:“就知道打牌,到都到了!赶紧出来看!夏姑娘说折柳桥是天堑石,我觉得你们对天堑石兴趣更大一点。”
“没兴趣。”唐瑛打了个哈欠,抢了把沈梅君剥好的核桃仁。
“天堑石是仅次于补天石的至坚之物,其本身无法炼化,多用来镇压什么东西。”沈梅君单手捏碎核桃,搓碎了壳。
迦楼云珠倒是来了兴致,她没亲眼见过补天石,既是仅次于补天石的东西,她想看看。
郎玉致见忽悠到一个:“你们可知晓是谁斩断了天堑石?”
自家门口的事沐思危当然知道:“我——”话还没说出口,他改口道,“圣道宗的第一任宗主。”
郎玉致站在船头,给迦楼云珠让出观景的好位置:“云渺城修建后,水下大阵需要流经无垢明湖,圣道宗主以天堑石镇压地脉,后来又将天堑石斩断,让整个阵法彻底活起来。”
船娘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站在船头的男人戴着滑稽的黑狐面具,身颀体长,语气温柔,让人不自觉生出好感。
“客人从何处听来的?折柳桥远近闻名可不是因为仙人斩天堑,这故事早不新鲜了。”
郎玉致偏头看向她,他摸了摸自己的狐狸耳朵。
他困于当前境界多年,游历天下寻找机缘,也来折柳桥参悟过,可惜时间太久,圣道宗的水下阵法又闲人免进,光看这座断桥,他悟不出东西。
船娘使了法术,船桨自己划着,她继续说:“三千年前,有魔门修士欲与圣道宗圣女在此同归于尽,二人相爱相杀违背命誓,天降双重劫雷,将天堑石劈成了两截。”
沈梅君剥核桃的手顿住,壳从膝上哗啦啦滚下去,还没落到甲板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梅君咬了口果仁。
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拼在一起的故事她闻所未闻?
六张狐面同时望着船娘。
“你这又是哪里听来的?”沐思危气若游丝地幽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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