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君沉默良久,死死盯着那小瓶子。
辰妍见小姑娘皱巴着小脸:“小小年纪,哪用你烦恼这些,要有一天我也陨落了……”
沈梅君连忙摇头:“辰姐姐!你不会死的!修仙之人怎么会死……”说到最后她又想起张齐飞,眼泪珠子忍不住往下掉。
辰妍笑了笑,生死无常,这谁说得准 ,也不好跟个小姑娘纠结生死。
众人间仿佛存在某种默契,此后再无人提及张齐飞。
沈梅君跟着藏南宗的人,一路上大伙儿话都少了许多。不仅张齐飞,还有其他人,在她昏迷前还有很多人活着,大家都死了吗?
池鱼城高高的城墙连绵不绝,一眼看不到头,此城城门大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
脚下的青石板似乎是新铺的,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才看到在施法铺砖的修士,那两人身后的土壤颜色深沉,透着诡异。
城中弥漫着将散未散的铁锈味,闻人循闻叮嘱众人小心。
这像座空城,除了那两个铺砖的修士,街道上再没看见一个人。
闻人长老似乎对池鱼城很熟悉,他带着众人拐过几条巷道,径直走到一家客栈。
“四间挨一起的客房。”闻人循放下亮晶晶的灵石。
哈欠连连的掌柜看了闻人循一眼:“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他抓起灵石,又看了来人身后的修士,“我在这儿待了两百多年,指定见过你。”
闻人循并非第一次来池鱼城,这个掌柜竟然还在,出乎闻人长老的意料。
掌柜见他不说话,嘎嘎怪笑了声,喊来伙计带他们去客房。
“阿蓝,来客人了!”
靠着墙睡觉的伙计一个激灵,跑过来给他们引路。
“城里没人出门,发生了何事?”闻人循问伙计。
当然是上月客栈生意不景气,难得送走了瘟神。
伙计打了个哈欠,苍白的手指按着嘴巴,她眼下乌青,眼睛都没怎么睁开,沈梅君生怕她走路撞着了。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前辈会现在来池鱼城?”
闻人循丢给她一块灵石,伙计抬手抓住丢进自己腰间的绣花口袋。
辰妍牵着沈梅君,沈梅君探头看向客栈的伙计,这客栈的掌柜和伙计都奇奇怪怪的,范若澧撇撇嘴。
周围喝茶饮水的修士见这行人出手阔绰,嬉笑道:“前辈要打听消息不如找我,这臭丫头整天就知道打瞌睡,她知道什么!”
收了钱,伙计脸上的困意都少了几分,顿时喜笑颜开,她眯着眼睛看去:“你要跟无忧客栈抢生意?”
那率先说话的修士笑道:“论打探消息的门路,你们无忧门不过尔尔。”
“就是就是!”他身边的其他人也起哄道。
至于其他单独坐着的修士,几乎默不作声。
停下脚步的伙计朝那修士呸了一声:“喝完茶赶紧滚!天天来我们店里,搅扰我们做生意!掌柜!把他们轰出去!”
柜台坐着的掌柜敲了敲桌子:“阿蓝,怎么跟客人顶嘴?”
“哼,知道了。”伙计收回视线。
她在前头引路边走边说,其他修士也竖起了耳朵,池鱼城虽然街道空无一人,但客栈里还是住着不少。
“这不是天音大比要开了,八宿城那边联合了周遭十几座城,打算有钱一起赚。”伙计阿蓝也没白收钱。
闻人循便问她:“包括你们池鱼城?”
伙计笑了声:“当然,地理位置占优,像婺女坠神山附近那几位,想掺和也没条件吧。”
“但人家守着天堑,易守难攻,虽然有点看门狗的……”伙计嗤笑了声,也没继续说下去,又说回方才,“这番举措,自然有人眼红……”
“可八宿城的游弋娘娘岂是好惹的,双方你来我往,明里暗里打了三个月,那边不甘心,就来霍霍我们池鱼城,这下真殃及池鱼了。”
说话间,已到了楼上的客房前。
名叫阿蓝的伙计从腰上一串钥匙里,拔出四枚,将钥匙给他们:“客人还有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我们无忧门不是专业卖情报的,我给的答案可能不怎么让您满意。”
闻人循向她了最后一个问题。
“游弋仙子是渡劫期大能,其坐镇八宿城近千年,收容修士无数,岂是寻常势力可以抗衡,‘那边’是什么势力?”
知道的还挺多,阿蓝心道。
她随口说了一句:“南境百城之间本就水火不容,游弋仙再强,岂能以寡敌众?”
以寡敌众?
闻人循追问:“又是何人平定了池鱼城的乱象?”
阿蓝转身就走,闻人循再丢给她一枚灵石,背身的阿蓝抬手抓住。
“客人已经知道答案,何必我亲口告诉你。”阿蓝转过头,那双睡意蒙眬的眼睛似笑非笑,“池鱼城的城主刚死,这里成了无主之城,这会本该是池鱼城最危险的时间……”
城里修士为了城主之位打得头破血流,这些过路的碰着几方火拼,一场无妄之灾是免不了的。
但阿蓝话音一转:“可惜……你们来得真及时。”
她的称赞言不由衷,有几分幸灾乐祸不成的失落。
辰妍却问她:“都说南境百城强者为尊,一城之主无须任命,池鱼城的新城主还没出现?”
仙门中人来赴宴天音盛会,还知道绕道八宿,果然消息灵通,那边真是厚此薄彼啊。
“十天前,天和会的杨长老振臂一呼入住了城主府,第二天就死了。”阿蓝笑了笑,“没人想当新城主怎么办?谁又希望下一个死的是自己,那位虽然走了,可大伙都成了惊弓之鸟。”
闻人循看向她:“你们怕那个离开的人。”
阿蓝叹息:“我惜命有什么错……”
闻人循问:“那人是谁?”
“谁知道呢?人家也没说。”阿蓝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万一是天音宗的渡劫期长老,哦,玉面俏郎君亲临也说不定~”
天音现任首席,玉面郎君辜厄,声名远扬 ,世人都说他拜错了山门,该转投合欢门下。
“城里的血腥味都没散去,谁又敢笃定这位前辈真的走了,又或者不会再回来?”阿蓝朝他们一笑,“我先去准备茶水,客人有事喊我。”
沈梅君跟辰妍住在一块儿。
“我们只住一天,明日继续启程。”
辰妍说完,让沈梅君静心修炼,她去找闻人长老,闻人循来无忧客栈显然不是单纯住店。
辰妍刚推开门,就听见范若澧的声音:“她既说安全,我们为何不多住几日?”
“师兄,那姑娘的话不可尽信。”
“若是不可信,长老岂会特意问她。”
辰妍走进来,就近的师弟师妹们喊了声师姐。
“他们当真是无忧门的人?”辰妍看向闻人长老。
闻人循没正面回答:“南境皆散修,便是叫无忧门,也不过散修聚集而成的小团体。”
范若澧讥笑道:“无忧宗怎么也是遥仙的顶级宗门,难道连在南境小城开个客栈的资格也没有?”
辰妍走过来,众人挪了个位置给她坐:“那你找找这南境百城,可有一处三分春意楼?天音都没把手伸到南境,无忧宗敢破坏南境的规矩?”
“什么规矩!”另一位弟子冷笑,她跟范若澧想得一样,“天音也就明面上不涉足南境,他们要真不管,来池鱼城的渡劫长老又是何意?”
“谁说来的是天音长老?”
“伙计话里不就那意思,不是天音的人,他们害怕什么!”
有人附和道:“是呀!长老,那姑娘既说安全,我们就先住下,怎么都比外面好,不仅要提防妖兽,还要防人暗算,齐飞——”
那人突然止住话,扼腕长叹。
害死张师弟的人死了,可师弟永远回不来了。
众人看向闻人循,他是藏南宗这次遥仙之行的领队,也是一行人的主心骨。
“别忘了我们来遥仙的目的。”闻人循长叹一声,男人合上眼,“已经耽搁好些时日,今年内只要沿池鱼北上,过金池、冕宁、扶绥、柏溪四城,百处开启的五级秘境,得其一,可延我宗千载昌隆。”
“长老……”还有人不服气。
闻人循看向说话之人,那人连忙闭嘴。
众修屏息静气,房间里一时间没人说话,却有几人的视线在闻人长老和辰妍之间徘徊,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们现在分明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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